2018年8月27日《人民日报》第24版刊发了省政协原副主席吕日周撰写的散文《火山品香》（发表时有删节），本报今日全文刊发，敬请广大读者垂注。

吕日周

　　我的家乡大同县（今年已更名为云州区）地处塞上高原的火山群中。在内外长城之间的这块土地上，气候严寒、无霜期短、十年九旱、土地贫瘠，一直是吃补贴的贫困县。虽然20多年前曾摘掉过贫困县帽子，后来还成了小康县，但终因连工资都发不了，多年前又戴上了国定贫困县的帽子。我一直担心，家乡今后如何真正地脱贫呢？怎么做到真脱贫后再也不返贫了呢？

（一）

　　近六七年间，家乡不断传来扶贫好消息。我也回去调研过几次，乡亲们都告诉我市委领导来蹲点，把扶贫抓到手上，不仅参加会议、具体指导而且劳动，起到了带头、带领、带动的作用。家乡扶贫掀高潮，我的印象不错。今年7月初，云州区邀我参加家乡的首届黄花丰收月活动。

　　这是一个盛夏的上午，车子行驶在以黄花菜的别称取名的忘忧大道上，远远眺望着10万年前最后一次喷发的起伏的火山锥上黑色玄武岩。我过去一直把火山锥比喻成风吹日晒的贫困乡亲们的群雕，把它和贫困联系在一起。外地人也一定会把它作为荒凉的代名词。

　　可车上区委宣传部小张介绍说，真正的扶贫，发展了云州区的生态和激活了产业，如今这里变成了北方的香都。对于家乡，我第一次听说“香都”的称谓，这引起我的兴趣。我想品一品家乡的香是怎么个香法。这香和扶贫有什么联系呢？

　　刚开始，道路两旁是低的黄花苗盛开着零散的金灿灿的黄花。人们知道，这是当年生或两年生的黄花苗，还不值得采摘的花蕾开花了。再往前走，黄花苗变高了，变密了。一丛丛浅绿、嫩绿和浓绿色相间的黄花叶子茂盛地向上延伸，又自然地洒落两边。绿叶丛中抽出来花茎顶戴着沉甸甸的漏斗形金角花胎，诱使得茎杆左右摇曳。这风情万种的模样儿，宛如头戴金冠、摆动着柔软细腰、迈动着轻盈脚步正在起舞的姑娘们绿裙轻旋。这无边无垠的黄花姑娘们整齐划一的集体舞，震撼了人心，从车里走出来的人群爆发出阵阵赞美声：黄花太美了！

　　在凉爽宜人的空气中，大家闻到了与春风吹来的桃花的粉香和夏风吹来的荷花的清香不同的香味。它不是一阵又一阵的动香，而是连续不断的静香，是沁人心肺的幽香，是包在果肉里透出来的体香。这一发现激起人们无限遐想。

　　有人问，古人为什么叫黄花菜为忘忧草和柠檬萱草呢？乡干部解释说：它的香味有穿透力，可以入心、入脑、入灵魂，可以把一切悲伤情绪逐赶得干干净净。一位女记者说，我明白了为什么黄花菜又叫金针呢，是不是针灸的银针可以刺进穴位，通经活络，而饮食的金针可以不入穴位，靠气体治病。这个理解不管对不对，但引得大家都笑了！我想起了白居易的诗：“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

　　一位在田里操作的老农听见我们的议论问道：“你们看到的这千亩黄花园里有蜜蜂和蝴蝶吗？”我们突然发现没有呀！老农对我们说：“黄花的香叫夏香，不是春香和秋香，这种香蜂蝶是闻不到的，只有人类才能闻见这夏香。”

　　呵，不是春香，不是秋香，我们闻到夏香了。那位女记者还想知道，怎么才能把这夏香长期留住呢？

　　老农并不以为这个问题可笑，他认真告诉我们，发展黄花菜，区领导特别特别强调“手下留香”。在采摘和加工过程中，要保护住它的夏香不可外泄。采摘的时间是凌晨三四点开始，当花角从小拇指粗长到中指粗细时开始采摘直至上午十二点前，过午必然会开花泄香。

　　老农指着欲开未开的黄花角说“这叫‘黄花闺女’和‘黄花姑娘’”又指着开了花的说“这就叫明日黄花了！”说“黄花菜凉了”，就是指错过了采摘时间。大家这才领会了上边比喻的含意，把黄花比喻成少女，指她无比纯洁，未吻未婚，香味贞节。女记者听罢笑说，我们可要赶上扶贫步子，不能当“明日黄花”。

　　老农接着介绍，采摘的技术是摘到花角底部的骨干处，摘短了花角漏底形成管泄并容易抽丝（抽出花蕊）；摘花后必须在40分钟内开蒸，过了时间，抿嘴的花角会张开嘴外泄花香；蒸花角的时间也很有讲究，当蒸到花角软了平躺下为止。如蒸生了和蒸塌了，会在晾晒时流香。老农说，这样加工，夏香才可以长期留在晒干的黄花菜体内。大家问起老农情况，原来他是全区著名的劳模老朱。老朱说了句很有体会的话：扶贫要抓得这么细！

　　女记者还要追根问底，那黄花菜的香味又从何而来呢？老朱说：“当然是从土里吸，在空气里养的。”小张补充说云州区“坡垣沟滩，十里一天”。这夏香是在复杂的地理环境里自然筛选成长的。是在悠久的种植历史中人类的抉择和生态竞争中形成的，她又介绍说，云州区委、区政府也是从研究黄花菜的自然、地理、历史成因开始确定这一主导产业的。

　　车子缓缓前行。我们绕着百万亩林带和20公里的道路连接着的由火山渣锥、混合火山锥和熔岩锥的第四纪出露完整的火山群走走停停。这32座火山喷发口起名为金山、黑山、马蹄山、狼窝山和老虎山等。火山群多呈簸箕状和马蹄形，锥坡上陡下缓，锥与锥互相连接处谷面平坦开阔，上面覆盖着风积黄土，下边均是块状、豆状、渣状和砾状的浮石和火山灰。

　　区委宣传部小张原来是乡镇书记，人称“黄花书记”，后调入宣传部工作。她参与了区里的这一决策工作，她说，区里近七八年间，为发展黄花菜主导产业创造全面发展的环境，投资70多亿元，获得了全国绿化模范区、国家生态保护与建设示范区、全国全域旅游示范区、万佳深呼吸小镇、国际建设养生示范地等称号。

　　小张介绍了宏观背景后说：“区里反复研究了这种土壤结构，既可吸收和保存水分耐旱，又可及时渗漏多余积水防涝，很有利于块根植物黄花菜和地上部分不耐寒、地下部分耐低温、又忌土壤过分湿和积水，花期要求较高温的特点。区里不光研究了地性，还研究了地力。经过反复化验，知道这种土壤含有氧化铁、钙、镁、钾、钠，特别富含容易溶于水、便于人体吸收的植物活性硒。”

　　车子最后停在始建于北魏、与云冈石窟同期的儒释道三教合一的昊天寺。小张指着路边摆着的大同黄花菜成品让大家看，这里培育出来的黄花角长、肉厚、肥硕整齐、蕊多、油性大、金玉色，食时柔嫩清口。还有一个更大的优点是花角含糖、含油成分大，采摘一会儿就得掏水瓶冲手，要不沾得没法采摘，这也就有了食前浸泡时间长，入锅久煮不烂的柔性。

　　昊天寺建在大同盆地隆起的火山口上，是人类创举和世界奇观。后来寺院修复多次，很有气势，还请回了不可再生的血膜舍利子。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记载着他当时把柴草投入火山口还能燃起火焰。

　　文字的记载和传说的故事相对应。相传最后一次火山喷发后，外地来了一个小沙弥在火山口为普度众生念经七七四十九天，口吐鲜血昏死在火山口。他的行为感动了上天，玉皇大帝派来七仙女，带着七蕊黄花菜种在周边，并在民间大量赠送黄花苗。当地百姓为了纪念小沙弥和七仙女，在这里建了寺庙、石勒神像，并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寄托在它们身上：“摸摸沙弥头，万事不发愁”；“拜拜七仙女，天旱就下雨”。人们又以玉皇大帝的名字把庙宇命名为昊天寺，寺庙周边种满了黄花菜。远远望去，好像黄花托起了高入云天的寺庙，民谣云：“黄花昊天寺，离天两指四”。

　　这里的住持叫释悲益，是皈依佛教的研究生，很有学问。释悲益住持说，这些传说只能证明云州区种植黄花历史悠久。云州区选择了黄花菜，黄花菜也认准了这块宝地。云州有记载的种植黄花历史有600余年，从明朝起就有了黄花乡的盛名。

　　午饭时间到了，释悲益住持让我们尝香：他端来8碟黄花药膳。第一盘是开水浸泡后的鲜黄花，可疗愁忘忧。第二盘是核桃仁、杏仁拌黄花，可健脑和抗衰老，治记忆力减退和脑动脉阻塞。第三盘是黄花炒干葫芦条、干豆角和干西瓜皮，是高血压患者的保健蔬菜，还可抑制癌细胞的生成。第四盘是黄花菜烩地皮菜、土豆丝，可健胃、利尿、消肿。第五盘是黄花菜、苦菜、苦瓜汤，可滋润皮肤，消退色斑，可使皮肤细嫩饱满。第六盘是萱草根切片炒白萝卜、小白菜，可消炎解毒、抗菌，增加免疫功能。第七盘是在小米粥半煮捞起后加入黄花菜丁、冻豆腐丁、地皮菜和香菜焖饭，可利膈、消热、养心，解忧释忿。第八盘是胡麻油炸豆面糊滚黄花，更为可口，可清心明目。我们津津有味地品尝了这盘盘散出异香的膳食，寺内僧人年纪均健康高龄，而老师傅已93岁了。

　　释住持说黄花不光是供菜的主菜，还是佛家生活的主菜，治病的药菜。云州区是黄花菜的生发地、推广地，区领导多次带干部来寺院调研黄花生产历史，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大力发展黄花的历史根。

　　我们站在这高峰四眺，只见山腰下黄花片片如祥云，短短几年内，云州区精选项目，准确扶贫，很快就发展到了15万亩，已形成了2万亩的片区、101个农业村、14家龙头企业，形成一区一业的发展格局。我们回味着午饭尝到的黄花菜盘中的大自然的有机香、引人们深呼吸的活香和萱草根散发的深香，真是余味无穷。

　　我听外地香客评论，有的地方种黄花尽施化肥长出来的“无机香”、除草剂污染出的“毒香”和硫磺熏出来的“死香”，更加珍惜云州区的夏香。也明白了为什么区委抓住“乡村振兴靠产业，产业发展靠特色”这句话不放，宣传得深入人心，连寺院里的香客也能说它的重要含义。

（二）

　　十月怀胎艰难，一朝分娩更不容易。云州区由原有的3-4万亩黄花，怎么发展到了现有的15万亩？

　　小张说，把黄花菜当主业，开始大家有五怕：一怕天旱；二怕虫害；三怕雨涝难摘难晒干；四怕种多缺劳力；五怕产多了难卖。

　　人们当时思想不通，议论纷纷。都说黄花好，就是困难办不了。可区领导有敢于担当的精神，说了句“发动汽车时声音嘈杂，走上路就没声音了”。小张很佩服领导“说话磨破嘴，办事跑断腿，数数挤干水”的精神，对此，前几年我和区领导一起调研时，我也很能感受到他们的辛劳。

　　开始动员发展黄花，乡镇书记发愁，村支书们摇头，可领导很有耐心，我体会到了苦口婆心的含义。下边思想不通，他们不生气，不动怒，慢言细语地讲道理，摆事实，一次不行，十次；一年不通，两三年，直到说通为止。

　　他们认为产生问题的同时就产生了方法。可这方法不是现成地摆在眼前，而是要下功夫去寻找。他们强调用心寻找当地群众的先进经验并加以总结使之推广，区里多次发文件，推广先进人物的先进经验，解开干部、群众的心结。

　　小张说，领导强调思想工作上炕头，政策服务到地头。领导走到黄花丛中与老百姓一起劳作，听取大家意愿。首先，成立了黄花办、黄花协会、产业精准扶贫领导小组，核实所有数据，区乡签订责任状，配套了考核奖惩制度，保证了事事有人管、件件有落实。其次制定出台了特色产业精准扶贫计划，确定实现了农业劳力人均一亩黄花地。再者围绕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整理等项目的实施，开始时给予每亩500—1000元的种植补贴，对于规模种植户免费打井，推广节水设施3万多亩，把学校体育场等公共场地暑期向种植户开放，引进山东、河南等地的季节性工人3000多人，推广投300元保5000元的自然灾害保险和投400元保7000元的目标价格保险。这些政策的实施让老农们和黄花产业获得了极大的关注和发展，也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有了放开拳脚大胆去做的勇气。

　　小张还特别骄傲地重点给我们讲述了近两年区政府的扶贫成果，听后也让我很是震撼。他们引进扶持了25家农业项目，其中，宜民公司已投资3亿多元，种植黄花1万多亩，建成集生产加工、冷藏库、成品库、黄花展厅、育苗车间等为一体的加工车间，可满足盛产期黄花加工的需求；投资1.5亿元的大同冰山黄花菜真空冷冻干燥项目已经生产。

　　我们在兴农黄花公司品尝了他们研制的黄花泡菜、咀嚼片、食用酱等11种黄花食品，还在其他企业品尝黄花酒、黄花醋、黄花酱和黄花饮料。这些产品已由样品礼品变为大量上市的商品。品牌已远扬，香味再扩散。

　　我们尝到的各种不同产品，再融为一体回味这香味，觉得这香根本区别于以往有些地方扶贫写在墙上的数字香、涂在面上的脂粉香、洒在宾馆的薰剂香和庙宇里的微烟香，而是黄花从火山环抱的环境中吸收来的地球心香；是扶贫的精准香和领头干部、群众苦熬、苦想、苦干中的汗水、泪水、血水结晶而成的翡翠、珍珠、玛瑙香……

（三）

　　今年7月的云州区极端天气居多，要么连续十多天时阴时雨，要么就是连日暴晒。我在这期间到区里的各个乡镇召开过四个座谈会，知道了今年的自然气候对于黄花市场来说着实是个灾年，但我们看到的是丰收景象而并不是灾年。

　　时间到了中旬的一个晚上，我们在第五个座谈会上更加证明了这一点。参加会议人员中，有最先发展黄花区的干部，有新发展黄花产业并取得成效的乡村书记，有返乡创业的企业家，有种植模范户，还有暑假回村帮助采摘及售卖黄花的大学生。

　　先是研究虫灾问题，过去虽然出现过锈病、诱斑病和红蜘蛛、蚜虫等几种病虫，但都是可控的经验。可今年春天出现的——蓟马，它专吃黄花菜花蕾头，吃完后花蕾马上就会变黑变弯曲，使产量受损。农民发明了以草木灰水等扑灭的方法，小有成效。

　　入夏后一段时间的暴雨和高温是百年不遇，但区里的黄花大部分进入黄花的两个大企业，用冷冻和烘干技术处理，剩余的黄花放在区里和各个乡、村的集体冷库或个人冷库中，可储存一周多的时间，用此方法黄花损失也减少了许多。乡亲们还改变了黄花采摘时间，由晚上摘“头角”变成了下午三点钟开始摘“二角”。下午摘“二角”是乡亲们的发明，是对应凌晨三点钟摘“头角”而言。这样，可多采两倍左右，躲过暴雨期。每逢太阳出来，家家户户门前都铺满了黄花，连水泥路、汽车道和行人路都在为晒黄花让道。其中，也有部分村民的黄花菜质量和数量有所下降，有的减产三分之一左右。但这部分新发展的受灾户大部分在区里规划槟果、枸杞、葡萄、菜籽、葵花等园区中均有倒时差种植的其它作物弥补了损失，仍然信心十足地发展黄花菜，开始准备来年的增产措施。

　　小张对我讲，今年区里黄花产值预计可达5亿元，种植户人均收入5000元。有一个乡，初步估算仅黄花种植这一项的年收入就可达到7000万元，人均收入也在7000元左右。在桑干河畔的最大黄花种植户说其年收入可达30多万元，连在外打工的孩子都辞去工作几年了，一心一意经营黄花。

　　座谈会期间大家都笑逐颜开，交谈甚欢。村里人称的“猛书记”眼光猛，行动猛，原在外打工挣钱，后看准商机回乡帮助乡民致富。他在一片黄花种植新区有200亩地，为保证种植出来的黄花质量，他从山东、河南等地雇佣了民工200多人养护、采摘黄花，间接带动了乡村服务业的发展。

　　已经49岁的贾大嫂是村里采摘黄花最快的人，可以达到每秒摘两个角的速度，摘一大把放一下，双手飞速摘放。晚上从12点钟摘到第二天10点钟可摘200多斤，近20万个角儿。回家后还要干后续工作，劳动到中午。当我问她累不累饿不饿，她竟说摘黄花时心是越来越亮堂，一点不觉得累。闻黄花儿香也能闻饱了，不觉得饥饿。她家里的16亩黄花地去年收入达15万元以上。

　　这次座谈会上又见到了劳模老朱，他种有50亩黄花地，每年孩子们都会帮他采摘黄花，老朱给孩子们讲了按劳分配的方法，调动了他们的积极性。他说挣的是辛苦钱。有钱花就有使不完的劲，顾不上累，黄花香的人不乏也不困。去年盖新房，今年准备买车。老朱说到最后都激动地站起来了。

　　被全区人叫做黄花姑娘的大学生冉冉只有21岁，她俊俏的画像被印在乡里最显眼的墙上。虽然她现在还在大学学习管理，每逢暑假她就回到家乡帮助管理黄花产业，还通过网络销售为家乡增加收入，给全区做了榜样。她说：“云州区抓黄花扶贫的链条已经和我的理想联系在一起了，我明白了宋代文学家苏轼‘莫道农家无宝玉，遍地金针是黄花’诗歌的真实性，我家乡有摘不完的金山，毕业后就回乡发展黄花产业。”

　　座谈会上大家高兴地说，扶贫扶到点子上了，地里年年金针变金条。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花不完的钱，梦里也会笑醒。大家正谈得兴起，小张传来一个好消息，市领导和世界著名的电影演员、大同黄花代言人成龙一起来采摘黄花了。

　　会后已是深夜两三点，大地朦胧，如水一样清凉。薄纱一样的白云渐渐散去，露出一轮明月，苍穹深处是闪烁的星辰。如果是采黄花的淡季，大家会有说有笑，顶灯上下交叉亮光。

　　这晚是采黄花盛产日，散会后的女子立即融入采摘队伍中。只见冉冉和贾大嫂们戴头灯，穿有一支架的围裙，她们双手摘花，不停顿地左右交替。摘花队伍中听不见人声，也望不见灯光。只听到发出连续的拍拍声、崩崩声，或者是澎澎声。

　　我想更准确地说出这声音，像马蹄奔驰在草原的踏踏声？像雨滴落在荷叶的叮叮声？像庄稼拔节的叭叭声？还是像素手点拨的钢琴的噔噔声？声音由近及远，由重到轻，渐渐地融入万籁俱寂中。

　　我突然想到，这声音最应当像农舍里喜获丰收的点钞票的沙沙声和农舍里在商量花钱计划的喁喁声。这声音真正表达了扶贫永恒力量的所在和一切香味之源。

　　我想起家乡领导重复的一句话：扶贫“说一千道一万，增加收入是关键”。

　　远处，火山隐没在苍穹之中。它在曲折的扶贫道路上没有痛苦的呻吟，没有大声的呼喊，也没有锣鼓喧天，但在发生着静悄悄的巨变。

　　是呵，只要干部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那冷峻的火山群会迸发出蕴藏着极大的社会主义积极性，奉献出品尝不尽的香味来。

　　不虚此行。我通过闻香、尝香和研香的三部曲，知道了云州区、我的家乡扶贫中真成了香都。我品香品到了传统农业和现代工业结合的异香、品到了人们由穷变富的感情香、品到了国家全面发展传来的时代香。这香是国色天香，是有中国特色的国色和以民为天的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