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中美
好久没有在如此宁静的水磨村生活过了。此时,我内心恬淡,万籁俱寂。水磨村与城市恰恰相反,一切都水平地躺着。
晚霞一绺一绺横躺在空中,百无聊赖地一直延伸一直旖旎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大概是天边吧。它们就那样闲散,好久好久都不见动,就赖在那个山头上,舒适自然。
硕大的山体逶迤起伏如波浪,凸起来又凹下去,云就随着山跌宕着,填满凹下去的地方,抚平凸起的山包。山是那样沉静,云是那样悠闲,一切都是那样地无所事事。
院墙外面的忘忧草平行地长成两条线状,好久没人摘取的花朵谢了,安静地伏于枝头,静静地望着新出来的花苞,守着它们,开了再谢。
时间的尽头就是相聚,何必苦于自己的衰老?植物尚且懂得,人呢?
远处的田野,与路面都平铺在大地上,偶有燕雀飞来,祥和从未打破。
云彩、大山与庄稼地,以及那弯曲着腰背守望着田地的主人,这些重重叠叠的,高高低低的线条,流畅在天地之间,形成了无数的水平线。看着这些水平线,我安静了下来。
突然发现,平,才可以静。
静静地观望天际云端的悠闲,静静地远眺麦田劳作者的归来,静静地聆听山泉溪水的律动,我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安然无恙。
水磨村的风景,像东晋太元年间的桃花源,进来时我在每一条路边,每一棵树上,每一块石头上都做了标记,我要沿着这条路回去,再来。我把它看作是一轴长卷,卷起来放在袖管里,又平铺在心间。
我在水磨这幅长卷里走走停停,像在岁月里穿行。我错把自己当成主角,突然发现,我只是暂时的角儿。这长卷里的主角是山,是云,是溪流,是大树,是小鸟,是蚂蚁蚯蚓,还有那落满小路的树叶。
水磨村的夜,更为寂静,只听得蛙在低鸣,很沉重的声音,一直在大地上平铺直叙,蔓延在我的枕边以及土炕。一切都融为一体,铺陈开来,悠然自得。
清晨我被鸟声唤醒,走在弯曲的小路上,阳光洒在大地,万物皆欢喜。大地上所有的水平线再一次奏起最和谐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