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金泉

　　《木兰辞》是北朝民歌，彼时北魏与柔然之间战事频仍，《木兰辞》云：“但闻燕山胡骑声啾啾”，这里说的燕山就是燕然山，位于现蒙古国境内，《北史》云：“北度燕然山，南北三千里。”两者相契。

　　在一个冷兵器的时代，战争都是贴身肉搏，异常残酷。木兰以女儿身挺身而出，实属无奈之举。“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父亲年事已高，岂能经此折腾，况且作为一家之主，父亲一去就是抽骨断筋，这个家也就散了。但“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要想调和这个矛盾，只有木兰替父从军了。木兰当然知道这个凶险，但她没有犹豫，“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战争让女人离开，毕竟战争是力的对决，女人就应该守着机杼守着家，马革裹尸是男人的宿命，对此木兰是心知肚明的。她隐藏了自己女儿的身份，藏藏掖掖，唯恐泄露了一点蛛丝马迹。另一方面，她又展示了自己铁血的一面，像每一个冲锋陷阵的战士一样，眦睚亦可杀人。女儿有太多的不便，何况是一场长达十年的战争，但又幸亏了这是战争，可以衣不解甲，层层包裹之下的女儿身不必示人，又不让人起疑。“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时刻准备着，以血染锋。也许她忘了自己的女儿身，角色置换，就是一个杀敌的战士，像男人一样豪饮长啸。这场战事太残酷了，“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木兰不仅得以凯旋，还受到了天子的嘉奖，可见木兰在战场上的表现，胜人一筹。但所有这些赏赐非她所欲，她不属于功名利禄的男人世界，“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家才是她魂牵梦萦之地，归心似箭。

　　知道木兰要来，举家而动。家还是旧时模样吗？“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近乡情怯最终让位给了回家的欣喜之情，这里坐坐，那里看看，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回来了。同时亦唤醒了那个十年来深藏不露的女儿心，于是迫不及待“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贴花黄”即在面额上贴花涂黄，这是当时典型的妇女妆饰。十年替父从军的生涯也没有淡化她对红装的喜爱，可见木兰此心之炽。但另一方面又告诉我们木兰内心之强大。这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翻手覆云之间，严丝合缝。木兰还是那个木兰，从未改变，只是时势使然做了一回英雄，但她真正在意的还是女儿情事。

　　“出门看伙伴，伙伴皆惊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这个玩笑开得真够大的，让人措手不及。一则木兰隐藏之深；二则战事吃紧也没有谁往这方面想。我们似乎听到了木兰爽朗的笑声，个中滋味缤纷复杂。对木兰是解脱，对伙伴肯定有遗憾，虽然战争胜利了，但又有蹉跎之感，错过了人生最美好的机会。

　　木兰又回到了从前，“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当年只道寻常的铁马冰河可曾入梦？你看不出来，亦捕捉不到。只有她的笑声充盈小院，这是最美的生活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