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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又至

马丙贵

  当太阳的触角在地球的北半球收缩至极限,冬至又至。

  “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日南至,日恒之至,日影长之至”,这是我国古代星象家对这一天气象的描绘。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白天最短,黑夜最长,是现代天文学给予的定义。

  冬至,是节令,也是节日。冬至始,浩浩苍穹,寒气渐深,天气由冷到寒到冻,一天比一天寒冷,进入“数九”寒天。这个轮回在节气里的节日,既是天文历法的精准刻度,也是先民敬畏自然的哲学结晶。周代以冬十一月为正月,冬至为岁首。魏晋时期称冬至为“亚岁”,视为仅次于岁首的重要节日。唐宋时期,皇帝在冬至祭天祀祖。明清两代的祭天大典,谓“冬至郊天”。延续至今天,也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汉书》云:“冬至阳气起,君道长,故贺。”《后汉书》言:“冬至前后,百官绝事,不听政。”——瞧!在冬至,古代的公务员是要公休的哦!从秦汉的庄重祭典,到如今的人伦温情,冬至始终承载着双重身份,作为节气划分着农事时序,作为节日延续着岁月记忆。

  冬至倏至,寒冷充塞天地间,以雷霆之势,令万木萧瑟,生命蛰伏,冷寂的长夜显得尤为漫长。随着冬的脚步,一场接一场雪不期而至。或碎屑筛洒,或鹅毛飞舞,或伴风肆虐。大地失去了春的妩媚、夏的多姿、秋的丰饶,袒露脊骨,冷淡而生硬。如果你据此认为冬是单调的、冷酷的,那就错了。“风掣红旗冻不翻”,这是边塞飞雪的气场;“杖藜雪后临丹壑”,则是文人的凛然风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如果说营造温馨场景,冬一点也不逊色春夏秋。瑞雪笼罩的农舍,雪后初霁的站台,山巅一轮旭日、灯笼一撮堆雪,庙观外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孩童们一张张红彤彤的脸庞,无不是冬日里暖意融融的慰藉。“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一场穿越时空的邀约,温暖了冬日里的所有雪夜。

  冬至之至,万籁俱寂,表面上生长暂停,万物敛息,实则是开始。古籍《逸周书》以“蚯蚓结,麋角解,水泉动”描绘出阴至极而阳始生的微妙平衡。冬至一阳生,阴气达到极致,阳气开始萌发,民谚有“数九数暖”之说。“一九二九闭门插手,三九四九隔门喊狗。五九六九河边看柳,七九河开八九燕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在数九歌谣中,落在火炕上的光影以“日长一针”的寸步推进,迎候着温暖的回归。民间有雅兴的人磨研调色,始画“消九图”。元朝杨允孚在《滦京杂咏》中以诗记事:“试数窗间九九图,余寒消尽暖回初。梅花点遍无余白,看到今朝是杏株。”明代《帝京景物略》载:“冬至日,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也有作“九体联”的,每联九字,每字九画,如:屋后流泉幽咽洽香草,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每天在上下联各填一笔,直至春至。数九歌、消九图、九体联,构成一幅立体文化图卷,共同召唤着春的到来。在冬的遥远的前面,候鸟集结,虫兽汇合,万紫千红正奔赴在赶往春的路上。

  冬至在大同,无论节气之寒,还是节日之隆,皆更甚。西伯利亚的寒流越过长城凝滞在大同盆地,尤显寒气逼人。亿万年前,造物之神在地层深处储藏了一种珍贵的原料,可承接太阳的恩泽,散发恒久光热,这种神奇的原料就是煤。大同被誉为“煤都”。极寒气流与温暖光焰共舞,赋以特殊的庆典。《民国志稿》载:“冬至,歇工歇窑,凡三日,酒肴宴乐,交相拜贺。”山坳里,一座座煤矿燃旺火、摆宴席、祭窑神,氛围浓郁,最先唤醒年的气氛。“冬至后十天,阳历过大年。”冬至一过,日子开始紧凑,在母亲的忙碌中和父亲的操办中,春节一天天逼近,一场延续在文明长卷中的全民庆典即将启幕。当小雪大雪铺展宣纸,待小寒大寒丹青着色。最精妙的渲染,莫过于巉崖一枝红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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