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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 春

马丙贵

  世上所有的生命,最期盼的莫过于春的降临。

  苏醒的种子在消融的泥土里舒筋展骨,蛰伏的蚁虫在响雷的召唤中萌动,远翔的候鸟循着太阳的轨迹回归,我们匆匆的步履在年节的路上汇聚。“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所有生灵都在“赶”,赶一场与春天的约会,赶一个“寒过人勤春向早”的好彩头。

  春节无疑是这场奔赴的集结号、动员令。旭日初升的熹光中,嫩茎抽芽、新叶舒展、百卉萌发,是“春”的样子;“节”的本义指竹节,衍生为生长的刻度、秩序和节律。以“春”定义“节”,用“节”升华“春”,两个朝气蓬勃的字组成一个充满生命力的词。节日遇到春天,春天装点节日,是自然节律新序章的开启,是人生路上一个又一个的约定,是《春天的芭蕾》激荡出的音符,是生命成长中一个又一个的嘉年华。

  小时候,我们翘首期盼春节的来临。那个时候,物质不丰富,但年味浓郁。我们把所有美好装进年的口袋,等待在“爆竹声声辞旧岁”的那一刻开启。一天一天倒计时,心中满是期待。父亲和母亲总把这一段时光拉得细长揉得细碎。从哪一天开始呢?“过了腊八就是年”,母亲在腊月初八就拉开了年的序幕,开始忙着蒸花馍、炸麻花、剪窗花。“小雪杀羊,大雪宰猪。”父亲以节令标记,一入冬,就在集市上步入了年的节奏,一壶高度酒,几包好一点的烟,是父亲对岁月的犒劳。过年嘛,就得把干净和喜气带到年的那一边,一个大铁盆、一个搓衣板、一大堆衣物,母亲的双手如划船的桨,一件件淘洗干净的衣物是搭在晾衣绳上的帆,下面挂着冰凌,上面冒着热气,满院清新芬芳,散发着太阳的味道。屋檐下,挂一对高粱秸扎的当年属相的灯笼,是父亲对传统的延续。“愿除旧妄生新意,端与新年日日新。”年的布景已就绪,我们盼啊盼,就盼着熊熊的旺火燃起来、那一挂小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的时刻。

  长大了,我依然迎候春节的到来。背起行囊远离家乡,才觉得走得愈久,走得愈远,“年”在心底愈厚重。时光一进腊月,回家的脚步就越来越急切。山再高、水再长、路再远,都抵不住年的召唤。当年,我单身从小院走出,一年一年,回来的队伍不断扩编。领着媳妇回来了,领着媳妇和儿子回来了,领着媳妇、儿子和女儿回来了。父母的年岁在增加,但年货的筹备一点也不含糊。老家的门口,一临近春节就多了守望的人。在我们要回来的前几天,屋子已烧得暖暖的了。窗格子换上了透亮的玻璃,母亲依然固执地延续着属于他们的年俗,点缀着富贵牡丹、多子石榴、梅兰竹菊的剪纸窗花,阳光照射进来,满屋繁花锦绣,春天的花朵最先盛开在母亲的窗棂上。晚上,一边是和善的父母,一边是可爱的孩子,妻子依偎在身边,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营造着热烈的气氛,一家人其乐融融。

  现在,我依然盼望着春节的到来。当儿子拉着皮箱开启自己的人生旅程,脚步越走越远,归期越来越长,春节的团聚便成了心底最殷切的期盼。儿子成家后,定居江苏南通,有了自己的小天地,与在大同的我们远隔山水。小两口平日里工作忙碌,只有春节假期时才有回来的时间。一进腊月,我就开始翻着日历盘算着儿子归家的日子。日历薄了,思念厚了。孩子们进门,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的呼唤,凝结了360天的思念便瞬间融化了。时代在变迁,年俗在演变,我的手写春联一直延续着,儿子研墨,儿媳铺纸,女儿润笔,老伴选联,我挥毫。一副副墨浓纸红的春联贴在门框上,滋润一年的丰饶。年夜饭是最暖心的时刻,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锅里翻滚,桌面上佳肴摆得满满当当,杯里的醇香溢满了屋子,一家人围坐成最暖的圆心。“从今诸事愿、胜如旧,人生强健,喜一年入手。”盼啊盼,就盼着旺火燃起来,夜空里一束束报春的礼花,礼赞国泰民安人寿年丰。

  春节,这个生长在春天里的节日,寄托着最美的期盼,凝结着最浓的挂念。以年为长度,以节为刻度,以春为开端,像竹节标记生命的段落。在期盼中盛满希望,在希望中承载收获。2026年是丙午马年,在这个盛大的节日里,把最好的祝福送给所有的亲人、朋友、同事、相识和不相识的人,随着跨年的脚步,如马飞跃,骐骥驰骋,辞旧迎新,纳福启岁。

  岁有老,春无尽;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惠风拂面岁如烟”,一切新序在春天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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