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版: 07版 上一版  下一版

武周山的混搭史诗

本报记者 赵永宏
  《中国诗词大会》第十季比赛节目

  “武周石窟奇堪嗟,凿山穿壁成无遮。”当这句诗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诗词大会》第十季参赛选手的口中答出,他们的眼前便立刻浮现出大同武周山南麓那绵延一公里的石雕群。1500多年的风霜,将坚硬的山崖雕刻成一部无言的史书。嘉宾康政站在这片土地之上,被震撼的不仅仅是视觉,更是一种穿越时空的奇妙感知——这里的每一尊佛像、每一处雕饰,都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混搭”的传奇。而这混搭,并非简单的拼凑,而是一场文明深处的水乳交融。正如康政所说,文明互鉴不是单向输出,更不是机械对比,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成就。由此,便引发了人们对云冈石窟的无限遐思。

  一个王朝的雄心与信仰的选择

  公元5世纪,来自大兴安岭的鲜卑族拓跋部统一北方,定都平城,也就是今天的山西大同。这个在马背上成长起来的民族,在建立政权后,急需一种精神力量来巩固皇权。恰在此时,一位名叫法果的和尚提出了一个天才般的构想——“皇帝即是当今如来”。这一理念完美地解决了政教关系:拜佛即是忠君,礼佛即为顺从。

  经历了太武帝“灭佛”运动之后的北魏,在文成帝拓跋濬继位后迎来了佛教的复兴。高僧昙曜奉文成帝之命,于460年在武周山开启了这项浩大工程。值得注意的是,昙曜本人来自凉州(今甘肃武威),而凉州同样也是佛教东传的重要枢纽。在凉州3万余户能工巧匠和僧人迁至平城后,这些工匠的技艺与信仰,为云冈石窟的开凿做好了充足的人力准备。

  著名的“昙曜五窟”(第16至20窟)就此诞生。这五座大窟平面均为椭圆形,以大佛像占据主要空间,既满足观佛坐禅的修行功能,又烘托出宏大的皇家气魄。有学者认为,这五窟中的大佛分别象征着北魏的五位皇帝,而早在公元454年,文成帝就曾在平城为这五位皇帝各铸造一尊雕像。昙曜在武周山开凿五窟,这种巧合绝非偶然——“皇帝即如来”的理念,就这样被永久地镌刻在了武周山的崖壁上。

  露天大佛:欧亚文明的“国际峰会”

  站在第20窟那尊闻名遐迩的“露天大佛”前,我们更能直观地感受到一种“混搭”的魔力。这尊高13.7米的坐佛,因前壁崩塌而完全暴露于天地之间,反倒成就了一种残缺之美。

  仔细观察这尊大佛:他的面部丰圆,深目高鼻,薄薄的嘴唇上仿佛还留着一抹西域的微笑;宽厚的肩膀,壮硕的体魄,透露出鲜卑民族的雄健之气。他身穿的袒右肩式袈裟,轻薄贴身,衣纹如被水打湿了一般,清晰地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有学者指出,这明显是受到了印度笈多王朝造像风格的影响。这种大衣贴体、衬托身体外形的作法,正是笈多艺术的典型特征。然而,当你凝视他那肃穆慈祥的神情,又会感受到一种来自北方草原的质朴与庄严。

  云冈石窟的“总设计师”昙曜绝对是一个天才的艺术家,他带着北魏皇室的支持,召集来自凉州、长安等地的工匠,在武周山开凿石窟,希腊的雕刻技法、印度的佛教主题、中亚的装饰元素、鲜卑的雄健气度、汉地的审美理想,就这样奇妙地被融合在了一起。难怪有学者将云冈石窟比作“公元5世纪欧亚文明的国际峰会”——印度圣贤、希腊国王、罗马英雄、波斯帝王、游牧部落首领、汉朝帝王将相,以佛教的名义共聚武周山下。这场峰会的东道主是北魏王朝,主持人是高僧昙曜。

  围绕“武周石窟奇堪嗟,凿山穿壁成无遮”这句诗,《中国诗词大会》给出了这样的解读,云冈石窟是中国历史上首个由皇家建造的佛教石窟群,其艺术风格清晰地记录了佛教东渐与中国化的完整历程。而这一蜕变并非简单的艺术模仿,而是不同文明深度交融、创造性转化的结果。

  今天的我们,漫步在这些洞窟之间,仰望那些或残缺或完整的造像,内心涌起的震撼,早已超越了宗教本身。我们看到的是开放自信拥抱未来的文化气度,是无数无名工匠在坚硬的岩石上倾注的智慧与虔诚,是多元文明在交流互鉴中共同铸就的艺术高峰。从犍陀罗到平城,从印度到中国,从希腊到鲜卑,一条条文明之河在这里交汇,最终融合成独一无二的“云冈样式”。

  正如那首诗中嗟叹的“奇堪嗟”,这武周山的奇迹,值得我们每一位后来者,一次又一次地驻足、仰望、深思。当我们的目光与那尊露天大佛的目光相遇,千年时光在瞬间消融——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佛陀的慈悲,更是一个伟大文明海纳百川的胸怀。

 
     标题导航
~~~杭侃
~~~——云冈研究院安全管理委员会2026年第一季度安全工作会议纪略
~~~本报记者 赵永宏
   第01版:要闻
   第02版:全国两会专题报道
   第03版:全国两会专题报道
   第04版:综合
   第05版:走近平城
   第06版:特稿
   第07版:走进云冈
   第08版:公益
如何巧妙平衡文化遗产的保护与活化? →云冈石窟有高招
构建具有云冈特色的安全管理标准化体系
武周山的混搭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