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枫酒红

　　2018年春节期间，央视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第三季播出，一个以出产山东大葱而知名的济南市章丘区（2016年12月22日由县级市调整）因铁锅一夜之间蹿红。

　　“12道工序，18遍火候，1000℃高温冶炼，36000次锤打……”《舌尖上的中国》第三季讲述了章丘铁匠师傅传代打锅的故事，解说词用数据描述了手工制锅的匠心独运。

　　记得当时的微信上铺天盖地的都是章丘铁锅，各大热搜榜上也是这口锅。网红章丘铁锅点燃了网友的消费热情，为了购买一口正宗的章丘铁锅，全国各地顾客慕名来到章丘。据说淘宝、京东等网上交易平台销量暴增。章丘区相公庄镇的省级非遗传人铁匠牛祺圣，一周内就接待了近千人次，订单排到了2019年3月。

　　面对如此盛况，我不是预言家也不是分析人士，但是总觉得章丘铁锅的网红路径不会长久。章丘铁锅是工匠精神的产物，如果一夜间成为网红而迷失方向，那它必然会遇冷，甚至会带来一定的副作用，那时候还需要更多的人去“救赎”。

　　大约4个月过去了，章丘铁锅再回公众视野，这次引发刷屏的信息正是铁锅销售遇冷，不仅产品出现了滞销，而且很多家庭小作坊关门。

　　4个月前当章丘铁锅成为网红后，嗅觉敏锐的人们立即意识到了商机，制作铁锅的家庭小作坊旋即遍地开花。一些家庭作坊利用机器生产，机器把原材料轧出形状来，然后锤打抛光。这种方式制作出来的铁锅看上去和手工制作的差不多，但此铁锅非彼铁锅。

　　这时的章丘铁锅已经背离了工匠精神。制作章丘铁锅需要经过7次热锻和5次冷锻以及3.6万多次锤打，“整个铁锅就是用一块铁皮一气呵成，一个人一天顶多能完成一口铁锅。”但是，追求数量和利润的小作坊偷工减料，用机器冲压成铁锅的形状，人工只是象征性地用小尖锤打上坑印，有的甚至是用机器打上坑印。

　　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短时间可以蒙蔽消费者，但是时间久了必然出问题。于是，网红被公众抛弃了，章丘铁锅出现了滞销，甚至败坏了章丘铁锅的牌子。卖烤肉、卖油条、卖奶茶转行卖铁锅的人群理所当然地首先悲剧了，接着是具有工匠精神的制锅师傅麻烦了——正品的章丘铁锅跟着被连带了。

　　如此残酷的现实来得如此猛烈，这让很多当地人想不明白。我想，让他们更想不明白的是如何“救赎”、如何缩短“救赎”的时间。

　　经济学上有个概念叫“公地悲剧”，即公地作为一项资源或财产有许多拥有者，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有使用权，但没有权利阻止其他人使用；每一个人都倾向于过度使用，进而造成资源快速枯竭。之所以叫悲剧，是因为每个当事人都知道资源将由于过度使用而枯竭，但每个人对阻止事态的继续恶化都感到无能为力，而且都抱着“及时捞一把”的心态加剧事态的恶化。

　　《舌尖上的中国》让章丘铁锅成了相公庄镇河庄村人的“公地资源”。也就是从理论上说，只要是当地人就有资格去使用章丘铁锅这个品牌。事实上也是这样的，章丘铁锅成为网红后，各行各业人士都“转型”成为铁匠师傅。

　　不过，这个瞬间壮大起来的群体只想榨取章丘铁锅的价值，而不考虑如何维护品牌价值，如何保证保证产品质量。没有工匠精神只有网红的必然后果是生产秩序混乱，进而是消费者用脚投票——章丘铁锅从断货到滞销仅仅是4个月，而且章丘铁锅的牌子几乎被搞砸了。

　　我不知道当地管理机构有无切实的“救赎”办法来应对这场危机。如果没有到位的举措，章丘铁锅或许还要面对更大的压力。

　　当然，在国内的市场上，章丘铁锅的遭遇不是个例。如何维护区域公用品牌、减少“公地悲剧”发生，是各地管理部门必须认真对待的工作。我们需要网红，但更需要工匠精神，否则风靡一时之后就是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