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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大宋牛人的休闲时光

  有宋一代,无论在朝在野,士人们都不缺少“玩”的心态。诗词书画琴棋酒茶园林文玩等等,无一不成为他们休闲的道具和介质。“宜鼓琴,琴调虚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王禹偁《黄州新建小竹楼记》)——大宋的牛人们,硬生生把俗世过成了仙境!在《避暑录话》《东京梦华录》《梦粱录》等随处可见的记载,“复活”了大宋牛人们的休闲盛景。

  □蜀水巴人

  公元1135年,浙江湖州玲珑山,山泉叮咚,翠竹万竿,微风拂处,如戈壁沙鸣,似细雨濡林。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策杖山行,盘桓于石林之间,流连于松竹荫下。意有所得,随口而吟:“生涯何有但青山,小溪弯,转潺湲;投老归来,终寄此山间。““少蕴,好句子啊。”“崔闲,请在玻璃泉上抚一曲吧。”

  被称作“少蕴”的,是曾经担任过大宋户部尚书的著名词人叶梦得;被叶梦得称作崔闲的,是他结识的隐居山中的琴师。玻璃泉畔,一张琴和着泉水弹了起来,弹者寂然,听者无语,唯有琴音天籁一般,涓涓淙潺。

  琴泉相伴的日子带走了暑气,也给志于著述的叶梦得带来了他想要的结果:“择泉石深旷、竹松幽茂处……泛话古今杂事,名曰《避暑录话》。”透过这部大作,许多大宋牛人在叶梦得的笔下“活”了起来。

  晏殊,十四岁参加殿试,宋真宗赐其同进士出身。他和日后的苏轼一样,喜欢攒局。他的休闲似乎就是“未尝一日不燕饮”,但事先并不多做准备。客来,必留,每人面前摆设一张案几,一只酒杯,即命开席。就在宾客错愕之际,荤素果菜流水一般端上台案,歌儿舞女款出佐酒。酒过数巡,晏殊摆手令歌乐退场,再让摆上笔墨纸张,捻髯而笑,“你们又歌又舞,才艺精绝,现在轮到吾辈献丑了。”主客相与赋诗,品评高下。“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样的名句,大约便是从相似的休闲酒局上得来,也未可知。

  比晏殊晚一些的韩琦,曾与范仲淹并肩率军防御西夏,世人敬称“韩范”。韩琦在西湖上曾建“四并堂”,寓意良辰、美景、赏心、乐事齐聚。他和晏殊一样,喜欢找人喝酒来打发时光,但他所邀之人,都是在湖上随机拉来的并不相识的士子,而且凑够九人即止。“起于一,极于九”,估计这就是韩丞相休闲喝酒的规矩。

  有宋一代,无论在朝在野,士人们都不缺少“玩”的心态。游山玩水,一时成风。苏轼“有山可登,有水可浮……撷林卉,拾涧实,酌水而饮之,见者以为仙也。”许多人叠石筑园,以慰“林泉之志,烟霞之侣”。苏舜钦流寓吴中,买地构筑沧浪亭;司马光居洛,买地辟建独乐园。而苏轼一生遭逢贬谪,却能随遇而安,偶筑一处小园子,也不忘写诗纪念:“短竹萧萧倚北墙,斩茅披棘见幽芳。使君尚许分池绿,邻舍何妨借树凉……身闲酒美谁来劝,坐看花光照水光。”在大宋牛人的把玩之下,诗词书画琴棋酒茶园林文玩等等,无一不成为他们休闲的道具和介质。“家童开门,看有谁来;客来一笑,清话煮茗更传杯。”平平常常一件串门的小事,在雅好休闲的宋人们郑重其事的对待下,也透露出无处不在的隐逸之风。

  大宋牛人们的休闲癖好,当然是根植于宋代开始勃兴的平民社会。《东京梦华录》《梦粱录》《武林旧事》随处可见的记载,“复活”了汴梁和临安的休闲盛景。而宋代的制禄,“给赐过优……思逮于百官唯恐其不足。”(清代赵翼语)南宋李焘在《续资治通鉴长编》里记载,宋真宗专门下诏,“稼穑屡登,机务多暇,自今群臣不妨职事,并听游宴,御史勿得纠察。”逢到上巳、二社、端午、重阳,“休务一日”;遇到大寒、盛暑、暴雨、大雪,“酌议放朝”。兜里有钱,日子有闲,士人们的休闲活动一方面开展得轰轰烈烈,另一方面也在这种追求艺术境界的休闲活动中,客观上催生并推高了宋代休闲美学的艺术情调。

  且看《避暑录话》中,休闲达人苏轼和米芾的一场休闲活动。宋真宗元祐末年,米芾任雍丘县知县,苏轼由扬州召还汴京,正好路过雍丘,米芾热情相邀,以尽地主之谊。两人的饭局场景——“既至,则对设长案,各以精笔、佳墨、纸三百列其上,而置馔其旁。”苏轼一见此等“吃法”,大笑,就坐,和米芾一道,“每酒一行,即申纸共作字。”案旁,专门安排两个小书童磨墨,苏米二人比赛一般,边饮边写,二书童所磨之墨几乎断供!就这样由白天一直写到日暮,三百纸写光,酒食也吃喝殆尽。苏轼米芾将所写的字互相交换,各自携去,他们一致认为如此“赛书”,写出来的东西皆“平日书莫及也”。只可惜,将近千年的云烟沧桑,我们只能通过叶梦得的记载,来“复盘”苏米精彩的书事,而终于无缘一饱眼福,看看他们落在纸上的龙蛇之珠。

  除了赏园林游山水作字品香弄琴以外,还有一类牛人的休闲与众不同。王安石罢相以后,寓居钟山,专门养了一头毛驴,每日跨驴山中行走。而同样曾经为相的富弼,致仕后也喜欢骑驴。欧阳修呢,喜欢鱼鲙,也就是生鱼片或者鱼生。但是,自家厨子不会操作,只好时不时就去梅圣俞家里“串门”蹭吃,因为老梅家里有“老婢”,专擅鱼鲙!“每思食鲙”,欧阳修便叫上刘原甫,“提鱼往过圣俞”。梅圣俞一旦得了好鱼,也马上派人通知欧阳修众人。在梅圣俞的诗集中,当你看到这个题目《买鲫鱼八九尾,尚鲜活,永叔许相过,留以给膳》时,不能不会心一笑:这帮子吃货啊,攒个饭局,吃个鱼片,也没忘行之于笔墨,津津乐道于人前——“天池鲫鱼长一尺,鳞光鬣动杨枝磔……冷气射屋汗收额,便教斫脍倾大白。”(梅圣俞诗)

  与欧阳修一道贪吃鱼鲙的刘原甫,还有另外一段故事。他“廷试本为第一”,应该是货真价实的状元郎,却不想被舅舅王尧臣给搅黄了。王其时正担任编排试卷官,一拆封,见了录作第一的刘原甫,马上向宋仁宗请求,要给外甥降格。连皇帝都说,试卷密封,“编排官无与”,你又不知道,就按考试成绩录取吧。谁知王尧臣拧劲儿上来,死活不依,宋仁宗“遂升贾直孺为魁,以原甫为第三。”宋代一些牛人,休闲的手段让人神往,而公正清廉之质更令人钦敬!

  “宜鼓琴,琴调虚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王禹偁《黄州新建小竹楼记》)——大宋的牛人们,硬生生把俗世过成了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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