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有不少的油炸类吃食。
油炸糕是小孩儿生日满月、老人祝寿、起房盖屋、乔迁新居、高榜得中等各种喜事的标配主食,寓意为高,高升旺长,财高、才高、福高、寿高。炸油饼是老百姓平常日子里的好饭食,不过少了一些特别的寓意。实际上,在家乡还有几种油炸吃食更具有标志意义,也有很多的民俗文化在里面。
麻花,一说麻花儿就想起了过大年。那些年里,每到大年前几天,除了买年货之外,几乎家家户户都要自己做麻花儿,做糕花子、馓子和油馃子。既当孩子们正月的零食,更是用来招待正月里串门儿的客人。所以得努力做好一些才更迎人,才有面子。
麻花的原料,是白面加入三油三糖或更多的油糖和好团,饧一饧。揪剂子,搓成一根面绳,面绳儿在两手中,两个头儿从相反方向拧几圈儿,然后把两个头儿合并,面绳儿一打转儿就收拢到一起,像个粗壮的谷穗子,下油锅炸熟炸焦黄。冷却后存放,口感酥脆。
天津大麻花世界闻名,形体大,口感很酥,我却不太喜欢。山西运城那边的稷山麻花,油少无糖还加点盐,形体细长,色泽白淡,入口干巴儿脆,算是绝品。家乡左云的麻花不仅材料内涵丰富,人们更注重它在节日里的那种气氛。前年正月在老家,去一发小家小坐,七十几岁的老婶子端上一盘东西让我尝尝。盘里居然是几支传统的麻花、糕花子、馓子和几枚油馃子,就和我们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还没有亲口尝,瞬间已经心暖眼湿。
其实麻花与晋文公和介子推相关的寒食节也有历史关系。相传寒食节中有一种食物叫“寒具”,是过油炸制,能够储存不变质,保持酥脆不皮,最终发展为今天的麻花。
糕花子,当然和黄糕有关。黄糕加入白面和莜面揉成团,分剂子擀成薄片儿,中间用刀划开一排排缝隙,掐住两头稍微一拧再把两个头儿粘在一起,糕花子就成了。切开的缝隙已经拉大了一些,像编篮子那样漂亮的图案,也像个小灯笼,只不过是扁的。糕花子还得晒干后才能油炸,炸出后颜色焦黄,极容易被磕碎,所以口感干脆,很有特色。不过现在的人们极少炸糕花子了,多数人也的确不会做。
馓子,是用白面加鸡蛋加水和成团,也是分剂子擀薄片儿,用刀拉开一排缝隙。馓子不需要晒干,可以现炸。炸出后脂玉一般的白,口感酥糯,入口即化。大年前的炸食中,馓子绝对是颜值担当,当然味道也特别好。
馓子在甘肃宁夏新疆等西北地区更常见一些,是日常食物,在一些节日和宗教庆典仪式上常有馓子,有的馓子条子特别长,盘成了一大卷。而家乡左云人们做的馓子比较小。
唐代诗人刘禹锡(又说为苏东坡所作)曾写过名为《寒具》的一首诗:
纤手搓成玉数寻,
碧油煎出嫩黄深。
夜来春睡无轻重,
压褊佳人缠臂金。
这首诗把“寒具”这种油炸食品描绘得传神。
把做麻花的面团,揪剂子,抟成圆球,或者切成一枚枚小短条,中间竖着改一刀后入锅油炸。出油锅后滚一点白糖或芝麻,叫油馃子,是孩子们正月里的零食。令人费解的是,家乡人们把圆的那种叫做“中国个蛋子”。
五月初五端午节,粽子,凉糕,麻叶儿是标配。现在人们即使不亲手炸麻叶儿,也要去炸食店买几只回来,过端午节不吃麻叶儿怎么行?说不过去的。做麻叶儿时和面要软糯筋,可真是个技术活儿,不是每家人家都能拿捏好!和好面后切剂子,抹一些糖和面的混合粉,中间改两刀,面条从刀口翻出来成花朵形状,油炸至暗黄,样子好看,香气扑鼻。
最后得说说蜜酥了。蜜酥的样子就是个长的、四边形的面疙瘩,沿对角线扭一下,像个方形的拨调儿。蜜酥既不是啥标配,也很难与节日传统联系起来,而我只记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左云县城里每年的物资交流会上,小商小贩卖的蜜酥的模样。油浸浸很有分量,外面裹着一层白糖面儿,最甜最香最酥,吃了一个还想吃,可是第二个总是舍不得吃。
蜜酥的面里,含的面酥大,不筋不糯却瓷实。做蜜酥的关键,是油炸出来后马上扔进一个放着糖面混合粉的笸箩里滚几个个儿,沾满糖面儿才最好吃。
日子一天天过,习惯习俗也在一天天变化。各种原因吧,人们似乎逐渐淡化了这些曾经的美味炸食。麻花、麻叶儿的味道没有多大变化,糕花和馓子几乎是吃不到了。蜜酥呢?蜜酥还能够吃得到,但是里头是虚的,像发面似的,一点儿也不瓷实,大概是由于不论斤两卖,而是论个儿数卖吧。反正吃不出那些年蜜酥的那种味道了。
郭宏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