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人,才有城。和城市里承载过的辉煌或者衰落历史相比,民居承载的往往只是普通大众的生存痕迹,但是因为审美、生产力水平、建造者或者居住者的人文背景等因素,民居还承载了乡愁和历史印记,漫步街头,静默的民居可以细品出尘封的历史。
大同建城确切记载的历史距今已有2200多年。自秦汉建立城邑至明清以来,城市的名称屡有变化,城市布局和规模也因政治需要或军事防御有所损益,但其位置未发生大的变动,这在我国城建史上是不多见的。北魏太延五年(439年),北魏灭北凉,将凉州吏民三万多户迁至国都平城,大量的佛教高僧,包括凉州僧人昙曜等随之进入,平城也取代凉州逐渐发展成为佛教中心。平城在兴建的初始便伴随着佛教建筑的营建。据《魏书·释老志》载,“(天兴元年)始作五级佛图、耆阇山及须弥山殿,加以续饰。别构讲堂、禅堂及沙门座,莫不严具焉。”“太和中京城内寺新旧且百所,僧尼二千余人。”《水经注》中也称“京邑帝里, 佛法丰盛,神图妙塔,桀峙相望”,可以想见北魏平城佛教的繁盛。
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大同古城,基本上是明代的大同府城,同时也是山西行都司的治所和大同镇的驻扎地。因此大同府的城池修筑,在一般的府城规制外,更加注重军事防御功能,核心是高大坚固的主城,建城门四座,东曰和阳门,西曰清远门,南曰永泰门,北曰武定门,四门之上均建城楼,在主城的南、东、北墙外各有一个自成一体的四边形小城,分别叫做南小城、东小城、北小城(操场城),而各个小城也有独立的瓮城和月城,此格局一直延续至今。
其实现在研究大同古城和民居的人挺多。除了一批对家乡怀有热爱的民间人士、摄影人士外,清华大学等院校和研究机构对大同的古建、民居等做过专门的研究。大同明代的民居多毁于兵火之中,现在所能见到的古民居建筑多为清顺治八年“大同还治”以后至民国初年所建。大同传统民居建筑结构布局严谨,多以四合院为主,层次分明,廊道相接,浑然一体,既相对独立又互为贯通,同时采用青砖墙面、灰瓦盖顶,精于雕刻装饰,既有北方民居院落的一般特征, 又有浓郁的晋北地方建筑文化与特色。大同古城的传统民居朴素而不失精致,建筑整体色彩以灰色为主,院落内部以褐色、赭色、暗红、暗绿等色彩为主,建筑装饰重点集中在院落内的檐枋、屋脊、门窗等部位,其他建筑结构性构建和建筑内部较少雕梁画栋。这些建筑的装饰和艺术,不仅反映了建筑主人的文化品位和艺术追求,也反映了大同明清及民国时期普遍的审美观念和文化倾向。我的同事马立平、李利萍曾对大同城区、县区民居进行拍摄及深入研究,并合著出版了大型建筑文化书籍《图说大同民居》(上、下卷),全景展示了大同民居风貌。受气候、地形和历史条件的影响,大同市域内的民居呈现出多种类型,古城内的传统民居屋顶、正房多为前坡长、后坡短的尖山式或卷棚式屋顶,也有部分前后坡等长的;东西厢房屋顶多为单坡顶;南房多为卷棚式屋顶。北部天镇新平堡一带的普通民居屋顶则以硬山卷棚最为多见,一般没有垂脊,举折较小,造型低矮平缓;官商宅院常做硬山起脊顶,其屋面正脊、垂脊齐备,并放置脊兽,造型精致美观。在毗邻山地的区域,民居则常依山就势作成窑洞式。仔细观察那些旧城里的老房子会发现,从屋顶脊兽到地下窨子,从街门外石构件到家里的日常摆设,民居都能反映大同的地域文化特色和历史文化内涵。
明清的时候大同从一座军事要塞变为了商贸城镇,是万里茶道上重要的一站。由于临近牧区,皮具、毛口袋成为大同的特产,商人们带着茶叶等内地货品前往恰克图和库伦城贩运,回程则带着生皮、粗毛等原料,途经大同,再用原料换取加工好的毛口袋、皮货、铜器等特产,一路南下,开启又一轮的茶道贸易,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清代至民国时期的大同府城,古城东北隅有东柴市、西柴市、南柴市、北柴市、油坊巷、钱局巷、鹌鹑巷、神曲巷、草帽巷、窨子巷、广盛店巷、同义栈巷;古城西北隅有大皮巷、小皮巷、西菜园、东菜园;古城东南隅有东油店、 西油店、南油店、东羊市、猪圈巷、金箔仓、缸角、稍竹巷、朱衣阁;古城西南隅有缎市角、缎市街、钱道角、唐市角、东马市、西马市、南马市、北马市、西羊市、稻米店、 南籽巷、北籽巷、铜铮子巷、张铁匠巷、赵大豆巷。这些街巷分别构成古城的柴炭市场、粮油市场、金融市场、皮货市场、蔬菜市场、家畜市场、装裱市场、绸缎市场、骡马市场、金属市场、杂货市场、餐饮市场。这些用市场命名的街道,其实决定了这个街区的气质,在历史的长河里不少街道消失了,或者不少行业变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了寂寥孤星了,这些用市场命名的街道远离了现代人的生活,曾经的气质,也湮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