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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针脚

□ 任随平

  春日的时光是有脚的,针脚绵密,步态娴雅,于一份端庄秀雅里曼妙低回。低回,有晚明小品文的气息,千回百转,初春的时光正是如此。

  从冬日的安逸里走出来,萦萦绕绕,春草是最先动心的,将鹅黄的芽尖悄悄拱出地面,在墙角,在山野向阳的土坡,在孩童奔走的脚步里,在一阵翻过墙院的风里,在诗歌里,在吟唱里。不几日,一场斜织的雨丝催开了桃花,桃花有雅气,小家碧玉,躲躲闪闪,倚在门楣,或是墙院的低处,斜逸出三两枝,是古画里的一部分,伸进了窄巷。其实,赏桃花我是爱在村巷里,村巷窄窄,若是裁剪的邮票,边角犬牙交错,有古意,在这样的景致里赏花,赏的是一份闲逸的气息,不似在山野,成片成片地开,桃花就少了雅气,多了野气,是入不得画的。平日里我爱读画,读中国画,读中国古画,那一枝桃花必是斜斜地逸出来,隐逸着幻梦,隐逸着女子的心事,“不肯试新衣”,这样的画作总能让人多出一份长久的遐思,和回味。至于杏花,杏花是热烈的,若是绽开,必是满山满山地开,白如云,粉如霞,有烟霞气,容易让人想到唐诗宋词,唐诗开阔,宋词绵密,一阙词,一首诗,就是一树杏花,一树杏花是点燃的骨朵,在静夜里哔啵作响。杏花开时,若是恰逢一场细雨,必是湿透一阙好词,好词有风月意,容易让人生出浅浅的愁绪,尤其是在落雨的杏花夜,临窗听雨,听一树杏花吟诗作词,梦也幽深,境也迷离。说到梨花,我总能想到母亲,许是梨花有母性的味道。

  旧日时光,梨树大多是植于庭院的空阔处。

  庭院空阔,易让人生出淡淡的寂寥。“植几棵梨树吧”,父亲淡淡地说,没几日,父亲从山野移回两棵粗皮梨树,抹黑前栽植在庭院的西北角,来年春天,梨树花开。梨树花开,有东坡诗文气息,一夜之间,一树梨花开,是一卷千字文。粉白旖旎,晨间立于梨花树下,凉意盈盈,馨香阵阵,早起的鸟雀就在枝柯间跳跃腾挪,追逐嬉戏,将粉白的花瓣撞落下来,在空中优优雅雅地飘。母亲总是早起,这时候已从菜园里回来,摘得整篮子青菜,顺手拿过木凳坐在梨树下择菜。青的菜,白的花,纷纷落在菜篮里,我就在一旁静静地观望着,母亲转过头来向着梨树上望了望,嘿然一笑,那笑里藏了鸟雀的顽皮,亦藏了母亲的善良,毕竟是鸟儿,自由是其天性。那一刻,我读懂了人与树、鸟与树之间的天真与神秘。往后的时光里,只要梨树花开,母亲总会搬了小凳坐在梨树下,或是择菜,或是闲聊,我的童年时光就这样在梨树下流转而去。而今,从故园走出已有多年,故园的梨花开了一茬又一茬,粉白的花瓣像是一场又一场落在春天里的雪花。而今,母亲的头顶已然落满了时间的雪花,那样白,那样耀眼。

  今又春深时,桃花已然开始凋谢,杏花正在辽阔的山野说着春天的秘密,而梨花,亦是粉白一片,春天的针脚正在一针一线中将时光缀饰成迷人的图画,村巷的杨树吐纳着白色的丝絮,飘飘渺渺,萦绕盘旋,漫步其中,若像是巨幅的画卷,风雅,旖旎。

  这图画,是春天交付夏日的盛大作品吗?

  春天的针脚哦,绘就生命恒久的渴念,话里话外,悠远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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