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版: 12版 上一版  下一版

细菜

□ 蜀水巴人

  经常买菜的人,在菜摊子跟前挑挑拣拣很正常。挑什么?首选那些新鲜带露的,不要那些缺枝少叶的。有时,即便是细菜,挑剔的大爷大妈也会翻来倒去地比较,掐掐这个,抠抠那个,卖菜的虽然很烦,直翻白眼却也无可奈何。

  说到细菜,似乎没什么标准,但是,约定俗成的认知还是有的。数九寒天滴水成冰,来一把儿嫩韭菜,拎在手里水灵灵得精神,这必然要归到细菜的行列中去。入冬以后,现在北方的菜贩们,会卖一种南方产的细菜:儿菜,通身碧绿,一个个芽孢,围绕着母株紧紧箍着抱成一团。立在那儿,像案头一架丛林式盆景。儿菜其实叫做“抱子芥”,切片肉炒,很脆,带一点儿微微的芥辣味。它和腊肉爆炒,最宜。自然,它的价格也不低,比萝卜大白菜土豆贵了许多。

  价格高,应该是一般细菜的通例。秋葵无论在超市还是在菜摊儿,身价都很高。新鲜的秋葵葵尖儿笔挺,很像小羊刚生出的犄角,有人就叫它羊角豆。真还别说,它一身翠衣,包裹着里边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白扁豆”,粘连着拉扯不断的透明的黏液。这种黏液蛋白,是秋葵独特的营养成分。芦笋比秋葵价更高,更苗条,细长笔直像一根根筷子。把芦笋老皮削掉,做汤清炒,极衬菜的品格。许多西餐都用芦笋做配菜。价格不菲的芦笋还会变脸,未出土时的颜色发白,叫白笋;一旦出土见了太阳,通身就会变成了绿色,原先的白笋,摇身一变成了绿笋。

  有一次去镇江游玩,住的地方不远就是一个菜市场。闲来无事进去逛一逛,细长的豇豆,剥好搁在盆里白生生的马蹄儿……偌大的菜市场简直是画家的调色板,五颜六色,煞是惹眼。逛到一处,看见摊上堆着一蓬绿草,问,这是什么?秧草。查了一查,所谓秧草,就是苜蓿,马吃的东西,价钱居然不比马蹄便宜,这也能当做细菜?深入了解才明白,淮扬一带应时的河豚,烧制时的绝配便是秧草,秧草河豚——扬州、扬中、镇江的馆子都要打这个招牌。上海人喜欢的名菜草头圈子,不过两种主料:猪大肠配秧草。秧草被他们叫成草头。这个菜名,形象,很接地气。

  菜的细与“粗”,关乎节令,关乎地域。南边的秧草,拿到北方,没有河豚来配,甜腻腻的草头圈子也难迎合北方人的口味,故而,秧草在北方大约是卖不动的。同样是“野菜”起家,北方的苦菜,如果到了南方,恐怕会和秧草在北方享受一样的待遇。北方人春末初夏吃苦菜,就像南方人立春以后吃春笋,纯粹属于一种尝鲜!那么,苦菜算不算细菜?看一看现在菜摊上苦菜的价格,会发现它已经挤进了秋葵芦笋的队伍——吃的人多了,也会把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菜蔬,吃成一种新的细菜。

  有没有南北都能够接受的细菜?当然有!比如笋——鲜笋下来,你可以搞腌笃鲜,他可以烧油焖笋;比如韭菜——他可以鲜韭鱿鱼,你可以韭菜盒子;比如香椿——你可以香椿拌豆腐,他可以香椿就米饭。假如不听口音,在共同细菜的“感召”之下,南北食客倒是完全可以“拼桌”。

  还有一种可以称作细菜的品种,必须假手他人,才能身价倍增。譬如北京都一处的乾隆白菜,用料不过只是几片普通的黄芽白菜,卖价却不低。因为进店的食客必点此菜,味道也确实爽口好吃。譬如扬州的文思豆腐,也不过是豆腐冬笋,只那么小小一盅,就够买十好几块豆腐。由普通而晋阶细菜的过程里,庖厨的厨艺成了菜品增值的关键。

  在许多食客心中,构成细菜的要点,有时和价格无关,主要是他们自己的心里认可度做主——在这里,口味、喜好又成了评判细菜与否的因素。绍兴臭气烘烘的苋菜梗,好多人避之唯恐不及,而汪曾祺对此却趋之若鹜,且给予美评:无上妙品。臭苋菜梗,腌制之后,蒸一蒸,佐粥下饭。清人范宣《越谚》就美滋滋地介绍:“其梗如蔗段,腌之气臭味佳,最下饭。”——如果从个人的喜好来看,细菜之“细”,又何止千万!

  应时合卯,少而难得,价昂食鲜——细菜,此之谓乎?

  似乎是,似乎又不是。

 
     标题导航
~~~□ 蜀水巴人
~~~
~~~□ 吕云峰
~~~
   第01版:要闻
   第02版:关注入冬首雪
   第03版:关注入冬首雪
   第04版:记者节专题报道
   第05版:记者节专题报道
   第06版:时事综合
   第07版:时事综合
   第08版:广告
   第09版:时事综合
   第10版:说法
   第11版:文萃
   第12版:九龙壁随笔
   第13版:电视连载
   第14版:小记者
   第15版:小记者
   第16版:广告
细菜
冬日仪式
今夜想起李二口
记者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