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研究想不到,一研究吓一跳。大同的某些方言词汇的历史,竟然可以追溯到《诗经》的年代。比如,大同人把东西摆得到底都是,就形容说“一肆肆”;有时也可以加个语尾“街”或者“家”,但读得要短而轻。大同的邻县应县人一般都是发“街”的音的,强调的时候似乎还读得很重;大同人则是“街”“家”两读。似乎有的语言研究者写“介”字,笔者因其在大同方言中发音差异较大而不取。
理解这个词的重点是“肆肆”,古人强调 很多东西都排列布满时,就会用到这个词。眼下笔者找到的两个例子,都出自唐人笔下,诗有:“柏版松楹,其筵肆肆。”(唐·韩愈《袁氏先庙碑》)文有:“左立嘉亭,缭以环除,延延其深,肆肆其纾。”(唐·李翱《舒州新堂铭》)从文字学的角度来看,“肆”是个形声字,左半部写法与繁体字“长”几乎完全相同,右半部由于语音的发展和变化,读音上的这种联系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来。因为其义从“长”,所以就有摆设、陈列的意思。韵书的解释是:“肆,陈也。”
以“肆”组成的词,意思都与此相关,如“肆筵”是摆设筵席的意思;“肆刑”是一种杀死后还要陈尸示众的极刑,《论语》中例证。“吾力犹能肆诸市朝。”(《论语·宪问》)其中与祭祀有关的几个名词,都有陈列的意思,如“肆享”基本意思是祭祀宗庙,必要铺排众多祭品;“肆献”是古代的一种吉礼,“肆”指进牺牲——陈列作为祭品的动物尸体,“献”指奉醴酒;“以肆献裸享先王。”(《周礼·春官·大宗伯》)
另一组词与店铺有关,或者说上古时店铺称“肆”。早在《礼经》中就说:“正其肆,陈其货贿。”(《周礼》)后来的《文选》中的注释是这样说:“肆,市中陈物处也。”(《文选·游西池》注)市场中陈列着货物的场所不就是店铺吗?《庄子》中即用此义:“吾得升斗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知早索我于枯鱼之肆。”(《庄子·外物》)史书也有例证:帝命三市店肆,皆设帷帐。(《隋书·裴矩传》)
由此衍生出的词有:肆廛,泛指街市、店铺;肆宇、肆宅,均指肆宅、店铺,强调房舍用于经营的功能;肆业,泛指一切店务或其他类似业务;肆头,即街头、市上。
由到处铺排之义,又引申出恣纵、放肆的意思。“不得安肆矣。”(《汉书·吴王濞传》)。唐代训诂学家颜师古注曰:“肆,纵也。”这一类意思,古时体现得很多:肆逆,随意虐害百姓;肆毒,任意毒害;肆掠,大肆掠夺等。
仅动词意思而言,引申出播放、散发之类意思。如:肆布,散布;肆芳,散发芳香;肆议,纵言议论;肆义,进言献策,提出建议或意见。此外的引申义还很多。
就大同方言来看,“肆”依然是铺陈、摆列的意思,重叠使用两个“肆”则是一种加强,前面再加“一”字更加重了语气,后面如果缀上个词尾“街”或“家”,语气就重了一层。本文即将结束时,举两个例子,看大同人到底是怎么使用这一词的:“我就才才出去一会儿会儿,你就能作摊这么一肆肆街!”从例子中的动词“摆列”“作摊”也能看出“肆”字依然是铺陈的意思。“才”是刚才的意思,叠用可加重语气,“一会儿”后面加了重复的“会儿”,也是为了加重语气。 韩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