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从五百多里之外的小城驱车回去参加侄女的婚礼。

　　婚礼结束后，我回到父亲的老屋，家里就只有父亲一个人，母亲自打去年起就在省城帮弟弟带孩子。本来，我想住在离家只有七八里远的一座小镇的宾馆，堂弟也帮我预定好了房间，可一想到父亲一个人孤伶伶地住在老屋，我便拒绝了堂弟的好意，打算住在父亲家里，陪陪父亲。没想到父亲听说后，一口回绝，说：“不要，不要，你还是住宾馆好了，军儿不是帮你订好宾馆了吗？”说着，便独自回了房间。

　　父亲的话，令我大为错愕，原以为父亲听我陪他，肯定会高兴，毕竟我也不怎么回来，没想到父亲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了，这有点出乎我意料，但是我也已经猜到父亲的心思，他怕我住在家里不习惯。房间的光线昏暗，因为是老人们居住的房间，难免会有一股味道，可他不知道我并不计较。

　　想当初，我和弟弟每晚和父母挤睡在一处，我会抱紧父亲坚实的胳膊，弟弟则把一双臭脚搁在父亲的肚皮上，温暖、踏实。调皮的我们，有时候会趁父亲熟睡的时候拔他的胡子，现在想起来，我还不禁莞尔。这样的情形直到我读完小学，离家到二十多里外的中学读书便再没有出现。

　　有一次，我们周末从学校回来，父亲还试探地问我：“晚上和我睡吗？”那时候，我有了自己的房间，再也不愿意跟父母挤着睡，看得出，父亲好像有点失落。时至今日父亲竟然一反常态，主动拒绝与我同住，这让我有些难过。

　　父亲的背驼了，他不再像当年那么壮实，他也需要有人来陪。我紧跟着父亲进到房间，他头也没回，依然说：“你还是去小镇的宾馆住吧，那里更舒服些。”我听了，假装有点不高兴地说：“爸，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和你一起睡？”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呼噜打得厉害，怕影响你休息，走了那么远的路，还是去宾馆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堂弟打了电话，让他把宾馆的房退了。

　　张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