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降温挡住了不少人户外远行的脚步，那不妨就近走走。其实在大同周边各县，也存在着值得一游的宝藏之地，比如左云。那里有历史上有名的武州塞，曾是北方白羊族的驻牧地，还是大明边镇左卫所在，今天左云诸多人文华章，即延续左卫之精彩。冬日时节，不妨跟着下列“关键词”，来趟左卫之旅吧。

　　卧牛

　　左云，左卫与云林卫合并得名。洪武二十五年（1392），为巩固大明北疆，一系列卫城所城出现在大同区域，镇朔卫在今天左云县城一带。明永乐七年，镇朔卫改为左卫，属大同镇。永乐年以后，边外的镇虏、云川、玉林调整防区，镇虏卫调往天成卫，共驻一城，玉林卫与大同右卫共驻原定边卫城，云川卫与大同左卫共驻原镇朔卫城，形成大同镇双卫并治的独特局面，左云行政与地理格局由此初定。

　　明代一卫官兵人数5600，双卫合并，对驻地空间建筑提出要求。筑城，既有军事攻防的设计，也含民生所需。因地制宜是决策者的首要考虑。这一考虑，赋予左云城独特的外形——卧牛。

　　史料记载，左云城初建于明洪武二十五年，距今已600余年，因地处丘陵坡地，城的平面东南高，西北低，呈斜坡状。城周长约5公里，高三丈五尺，外有护城濠，深两丈，与高大的墙体结合，构成坚固的防御体系。

　　从空中俯瞰，卧牛城形态清晰。南门外的关城呈椭圆形，状如牛头。南关外建有石桥，似牛舌，南关门为牛嘴，南城门为咽喉。在南关的西北和东北角上建有望楼，形如牛角。南关与城池连接处有两道较矮的城墙，如同脖颈。

　　南门是左云城的主城门，当地人称“喜门”，旧时官员到任均由此进入，城内人家亦多由此出入。进南门，一条大街直通北隅。左云城旧时格局保留完整，东西南北四大街十字交叉，划分不同区域，兵官商民居住其中，各行其业。城中心原有四牌楼，似牛脾，西街十字路口建钟楼，为牛肺。南街十字街建奎星楼，如心。北街十字街口定义为牛肾。从十字路口一路向东，来到东岗，此处是牛脊，相对低凹的城西即牛腹。 

　　牛，中国古代农耕百姓最为珍视，它常与家业兴旺、风调雨顺关联。左云定为卧牛城，深藏着对国泰民安的期许。

　　楞严

　　不同于大同镇其他卫城，左云城建有3个城门，分设南北西。城门均建有城楼，分别悬匾，上书“雄镇大漠”“明都重镇”“永控玉关”等语，气势豪迈。东墙虽无门，却存在一组宏大建筑群落，古今均为左云代表性人文标记。

　　建筑名为“楞严寺”。楞严之名，源于佛教典籍《楞严经》，佛寺中以此命名者不多见，左云县楞严寺是山西境内唯一。光绪《左云县志》记载，楞严寺曾于明正统、弘治、万历、天启年间重修。清康熙至同治年间又多次重修和扩建，“规模壮丽，制度崇隆，气象庄严，经营整肃。古佛居中，菩萨列坐观音拥后，护法当前，诸天圣众，十大明王，森罗拱卫。诚塞外一大梵刹也。”

　　冬天的佛寺清净庄严，后院高大的藏经楼十分醒目。当地人习惯称之为“藏经阁”。关于这座体量高大的楼，左云文史资料中评价为“沧州的狮子应州的塔，不如左云城的藏经阁”。今日的藏经楼仿旧时格局复建，旧时的藏经楼是明三暗二的阁楼式木结构建筑，高约17米，呈方形。歇山式楼顶铺黄绿相间的琉璃瓦，四角嵌琉璃龙头，龙嘴含环，下垂铜铃，遇风摇曳叮咚作响。

　　自古佛寺多聚文墨，藏经楼也不例外，楼层外有名人题匾，“人间天上”“天竺圣境”“空中楼阁”，笔力遒劲，取意直白。据说古时此楼常有文人登高观景。极目远眺间，远山近景尽入眼底。每逢夏秋烟雨，楼下城池原野云波流淌，雾霭蒸腾，仿佛置身天界，故而有“楞严天门”之誉。

　　镇宁

　　左卫设置，目的在于守镇要冲，保护安宁，故今天左云县境内一众地名村名多含此义，如保安堡、宁鲁堡、镇宁楼等，它们记载了大明王朝的边关岁月，收藏着金戈铁马的历史回声。

　　镇宁，刻于左云县城北一座敌楼的匾额之上，楼原为关沟箭楼，因匾而得名。镇宁楼平面为方，高直坚固，共有上中下3层。下层南面开门，入内有一斜道，有台阶供登临中层。中层建筑最是精妙，用砖石砌成券顶回廊，内立墙，外开窗，四面共设14个箭窗，供瞭望敌情之用。

　　有人说，这座箭楼为明代名将戚继光所建。翻阅史书，未见戚总兵主政大同的记载，建楼之说何来？或许断章自《练兵实纪》。书中记载，“今建空心敌台，尽将通人马冲处堵塞。其制高三四丈不等，周围阔十二丈，有十七八丈不等者，凡冲处数十步或一百步一台，缓处或百四、五十步或二百余步不等者为一台，两台相应，左右相救，骑墙而立。造台法：下筑基与边墙平，外出一丈四五尺有余，内出五尺有余，中层空豁，四面箭窗。上层建楼橹，环以垛口，内卫战卒，下发火炮。”镇宁楼的规制与空心敌台相仿，可能有人就此做出“戚总兵建镇宁楼”的推论。

　　回廊中间有一竖洞，能登到镇宁楼的顶层，上面留有柱础石基，那是旧日楼橹窝铺的遗存。镇宁楼扼守晋蒙要冲宁鲁口，平日里必有士卒据守远望。今日登顶，眼前景象与五百年前一般无二，群山起伏，河谷弯曲，长城从镇宁楼东侧摩天岭而来，跨越山口向西。据说以前山口的另一侧还立一敌楼，与镇宁成夹角互倚之势，后被洪水冲毁，独留镇宁于东坡之上，讲述着企盼和平的岁月心声。

　　月华

　　镇宁楼南约5千米，是宁鲁堡。宁鲁堡向西约15千米，是威鲁堡。威鲁堡北面长城上，建有一小堡，名月华。这座保存完好的袖珍军堡周长不足300米，却包含着至今解读不出的秘密。

　　秘密之一，为何取名月华？有人说系当年士卒心上人的名字，有人说与守城官员的文学素养有关。《左云史话》提及，月华二字源自左卫城中的鼎榆宫。鼎榆宫内供奉真武大帝，山门前建有两牌楼，左为“日精”，右为“月华”，月华池的命名与之有关。这种说法目前为学界和研究人员认同，同时也让这座小堡与数十里外的左卫城联系在一起，引出关于它的第二个秘密，那就是用途。对此亦是众说纷纭，马圈、军营、补给站、马市……近些年，研究者趋向马市说，认为它是未完工的威鲁马市。

　　隆庆四年（1570），蒙古部落首领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款塞投明，大同巡抚方逢时、宣大总督王崇古抓住机会上书朝廷，力主和议。转过年间，明朝廷在得胜堡举行册封仪式，俺答汗受封顺义王，双方议定开放马市。初期马市设于威鲁堡北，后因“山高、水草不便”而改设得胜堡，威鲁堡的马市遂停工，先期完成的建筑成为今天给人无限遐想的月华池。

　　月华池的东侧不远是威鲁口，有路直通马头山，上世纪初仍有商贾往来，屯贩物资。彼时的“月华”，或许是他们心中的一种寄托，发出无声的感召——希望在前。

　　文/图 温鹏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