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离婚后,我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瘦小的奶奶是我唯一的靠山,她硬是一个人用那双永不停歇的手,把我一点点抚养长大。
奶奶的手特别灵巧,以前不是给人绣花就是帮缝纫铺做衣服,她绣的花像真的一样开在了衣服上,她做的衣服总是被人夸奖结实又漂亮。可是自从把眼睛累坏后,实在没有别的营生办法,奶奶只好靠捡废品供养我了。“将来挣钱了,可得好好孝顺你奶奶。”邻居王婶也心疼奶奶,总是善意地提醒我。
记忆中,奶奶的手上总是缠着白色的医用胶布,尤其到冬天。有一次我无意中看见那胶布下面包裹的全是血口子。在这寒冷的冬天里,这样的一双手是怎样一次次浸在冰水里洗菜洗衣服啊?
“奶奶,人家小虎和大王的奶奶手上都戴着戒指,你咋不戴呢?”“我不稀罕,硬邦邦地硌得手疼。”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拎着个大编织袋子沿街捡废品去了,那是她的工作,风雨不误。
那天晚上睡得正香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循声望去,是奶奶正在台灯下给我缝鞋子呢。她手指上套了个金黄的顶针闪闪发光,我又问奶奶为什么连个戒指都没有?
“我嫁过来时,你爷家穷得连饭都吃不饱,还能买得起那玩意。不过当年你爷说了,以后保证让我戴上。可他说话不算话,没完成任务就走了。”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但声音蓦地又高起来:“捡破烂的手戴那东西都白瞎了。”我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大学毕业后,为了照顾奶奶,我回到镇上找了份工作。刚上班时天天数着日子等工资。
“开第一个月工资,打算给你奶买什么?”王婶见到我热情地问了又问,我笑而不语。
“她咋啥也没给你买,钱也没给你一分?”那天,听说我开了工资后,王婶特意来到家里,为奶奶打抱不平。
“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再说我啥也不缺。”奶奶怕我听见似的轻声轻语。
上班四个月了,挣的工资我一分钱也没给奶奶花,奶奶也从来不问。可王婶每次看见我态度都是冷冰冰的,她觉得我没良心,不懂得孝顺奶奶。我心里也憋着一股劲。终于第四个月工资开了,我记得那天是冬至。我怀揣着工资去了趟金店。当我将传统的三金——金戒指、金耳环、金项链一并塞到奶奶手上时,她的每一缕皱纹里都盛满了笑容,为冬至包饺子的手抖个不停。我知道她藏在心里的愿望实现了,她有多知足。
董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