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入三九时节,城郊的市殡仪馆停车场里,停了一夜的车窗已是布满薄冰。启动车辆打开暖风,看着仪表盘上的水温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蜷缩在冰冷的驾驶座上,我的思绪不受控地飘回到已经久远久远的35年前……
那还是17岁的少年季,复读高二的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新学校。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迷茫适应期后,我和小董——两个木讷到都不愿言辞的男孩渐渐熟络起来,似乎没有太多的过程就开始了形影不离,以至于从放学到周末,从逃学到假期,都会相约而行。就这样,我们也终于有了太多的迈入彼此家门的机会。究竟是哪一天第一次见到您,已经无从考证了,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您留在我记忆中的深刻印象:干练的短发、亲切的面容、整洁的衣着、略旧的二六自行车……当然还有令我们几个在您家里开心玩闹的男生惴惴不安的严肃表情以及简短语言,在小董极其肯定同样极其简短“没事,我妈不爱说话”的不断安抚之下,我们没有收敛反而在那之后去得更频繁了。之后的两年里,每次下班回家看到我们的您依然少言寡语但依然手脚麻利,如同第一次一样,给我们做着依然香甜可口的饭菜、准备着过夜的被褥和房间,让几个“混小子”慢慢地忘却了害怕甚至视之为理所应当。
多年后,当我长大成人对您的工作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当我也开始工作有了忙碌的烦恼,我为曾经的年少自私有过瞬间的自责。您是一位妇产科医生,上班要面对无数的病人无数的手术还有无数的夜班,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家后还得时不时面对我们几个半大小子永远填不饱的肚子,可想而知其中的辛苦,但您从没抱怨过。我们,至少是我一直乐此不疲地尽情享受着在自己家不曾有过的待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毕业之后,随着我和小董各自走上不同的人生之路,蹭吃蹭喝的“光辉”岁月已渐成往事无人再提及,除了在小董结婚、为人父的一些重要时刻以及我偶有小恙请您帮忙看病等屈指可数的几次交集之外,再没有与您过多地见过面。但我经常能够想起那段惬意的时光,一是怀念我们哥俩共同的青葱岁月;二是怀念生命中另一个妈妈带给我的温暖感受。这些美好的记忆虽从未对人说起,但一直萦绕在我心中。
日子不经过,转眼之间我们都经历了而立、不惑直到如今的知天命,和小董相聚的时间虽少但未曾间断。每次推杯换盏之余都会问及对方父母近况,虽不至详尽,但对您日常工作及身体状况略知一二:您在市三医院妇产科担任主任多年,工作依旧忙碌,即使在退休之后也未退岗,继续以专家身份在神圣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您的人生角色也在不断扩展,婆婆、奶奶、岳母、姥姥……但对于我们而言,您永远都还是年少时的那个可亲可近的阿姨;从您儿子、儿媳乃至我们的同学旧友口中得知,您的每个身份都做得尽职尽责。最令人钦佩的是,您对待失去双亲多年的儿媳一直视如己出,甚至惠及她的兄长;许多同学媳妇生孩子也都是您忙前忙后照顾有加。凡此种种,无不让人感动,虽然都是生活琐事,但是坚持不易,这也让您在我心中的形象更加立体而高大。近些年得知您已年过古稀仍在坐诊,继续着治病救人的工作,让我推知您身体康健且不甘碌碌,不免感叹又欣慰。平凡且伟大,这是我对您职业的唯一理解,就如同我的母亲一生从事教师工作一样,令人尊敬使人重生,永远崇高而伟大。
前些时和小董约饭,惊闻您身染重病已治疗数月,放下电话情难自控。
2024年12月6日晚,您走了,第二天当我赶到殡仪馆时,看到您亲切又慈祥的遗像悬挂在告别厅中央,不由得跪拜于地,再抬头仰望您时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是夜,陪小董一起为您守灵,更多地了解到了您的病情及救治过程,感叹感慨感恩感谢齐齐袭来,悲痛之情愈加浓烈,不知您是否能够感受到我在心里的祈祷和缅怀,我愿将所有的心情化在纸端向您浅浅道来。
感叹世事无常,人生无常,每个人都不知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感慨生命脆弱,疾病凶猛,医者仁心却不能治愈所有的疑难杂症。
感恩于您为妻为母操劳一生,大爱为医救人无数。
感谢您在我少年时给予的关爱和照顾以及对所有人的帮助。
彦英阿姨、彦英妈妈,您安息千古!
音容宛在,人天永隔。愿您的在天之灵能遂自己所愿,再无人世间的苦痛和折磨;也愿您的在天之灵,心与家人永远同在,保佑他们顺遂平安。
天堂路远,愿您放下所有的不舍与牵挂,带着亲人们的祝福一路走好!天堂路远,愿您再多看一眼为您送别的人群,记住我们每个人的模样,带着大家的思念一路走好!
灵前再拜,道不尽的哀思!
灵前三拜,念不完的亲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