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河,多数人不晓其存在信息,位置、走向、源起、归并,其实它在云中大地至少流淌数千年。这条自西向东流过新荣区的季节河,见证了无数繁华过往,承载着众多历史记忆,有些今天仍可见影响力之存在。
一起来,走近人文淤泥河。
古水考辨
网文显示,淤泥河发源于马头山下,经破鲁乡向东,流经新荣区中部,汇入赵家窑水库后,并入御河,属季节性河流。《平城史稿》中写道:“从发源地和走向看,淤泥河发源于今内蒙古自治区凉城县的红石崖山,向东南穿马头山进入山西大同市的左云县,从管家堡向东北流,进入新荣区的破鲁乡八墩村,然后向东折,流经安乐庄、鲁家沟、新荣区址、光明村、兴胜沟、下甘沟、里外教场沟、赵家窑以南,从野狐岭南的羊坊、山底汇入御河,全长一百一十多里。”
这一流向与成书于北魏的《水经注》中的关于“羊水”的记录相仿,“水出平城之西苑外武州塞,北出东转,迳燕昌城南……又东注于如浑水,乱流迳方山南。”武州塞,战国至秦汉时期的军事要塞,考证在今大同市左云县与云冈区交界一带,中心区域距大同城西约20千米,战国时赵在此设塞,为防御匈奴而建。秦汉时沿用。上世纪末,曾于吴官屯附近发现汉代屯堡遗址一处,出土汉时砖瓦器物,据此推断为汉武州塞附近的屯田之所。汉武帝元光二年(前133),历经 “文景之治”后的大汉王朝决定对匈奴反攻,以马邑献降为诱饵,在今大同盆地西南区域投入30万大军设伏,准备袭击匈奴。彼时匈奴首领军臣单于深信不疑,率领10 万骑兵经武州塞南下。行军途中见沿途遍野牛羊无人放牧,于是心中生疑,军臣单于为弄清情况,下令攻打附近的一个汉亭障(边境哨卡),俘虏了亭障中的雁门尉史。在匈奴的威逼利诱下,尉史将汉朝在马邑设伏的计划和盘托出。军臣单于得知真相后大惊失色,立即下令匈奴大军北撤。此事件被称为“马邑之谋”,视为汉匈开战的标志。
羊水“出武州塞,北出东转”,今天考证结果接近。淤泥河从凉城过马头山入左云后,流经的管家堡一带,亦曾为武州塞的一部分,东汉时曾在此筑长城。随后东转进入新荣境内,故研究者推断淤泥河为1600多年前的羊水。以“羊”为名,多有美好之意,古语中 “羊”“祥”常通用。以名求吉,大概是当初起名羊水的原因。
老城燕昌
淤泥河出破鲁乡向东,流至下甘村,有古城遗址,据考为北魏燕昌城,“北俗称老公城”。此城与北魏建国初一场大战相关,这场战役彻底改变了拓跋鲜卑与周边邻国的力量对比,助北魏走向真正的强大。
公元 386 年,道武帝拓跋珪称代王,后改国号为魏,史称北魏。为增加国力,拓跋珪离散部落、编户齐民、发展农业,逐步将部落联盟改造为王朝政权,开启对外扩张的进程。期间与慕容家族建立的后燕产生冲突。公元 394 年,后燕消灭西燕后,慕容垂要求北魏进贡,拓跋珪拒绝,双方关系破裂。慕容垂决定派太子慕容宝率军征伐,试图一举消灭北魏。
公元 395 年五月,慕容垂任命太子慕容宝为主帅,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为副帅,率大军伐魏。后燕军队初期进展顺利,推进到五原(今内蒙古包头市西北),并收降了北魏的一些部落。面对后燕的强大攻势,拓跋珪采取了 “避其锋芒、诱敌深入” 的战略。他首先将主力部队和部落民众转移到黄河以北的阴山地区,避免与后燕军队正面交锋;其次,派少量骑兵骚扰后燕军队的粮道,切断其补给线。此外,拓跋珪派人截获了后燕军队与慕容垂之间的信使,散布慕容垂已死的谣言,动摇后燕军心。
公元 395 年十月,军心涣散的后燕军队决定退兵。此时黄河已结冰,得知消息的拓跋珪率率领精锐骑兵日夜追击。后燕军队撤退到参合陂(一说在今内蒙古凉城县东北岱海附近,一说在阳高县东南),慕容宝下令扎营。参合陂的地形十分险要,拓跋珪率军悄悄登上山坡俯瞰后燕军营。黎明时分,北魏骑兵居高临近下发起冲击,后燕军队毫无防备,一片混乱中几乎全军覆没,除慕容宝等少数人突围外,其余数万人全部被俘坑杀。
公元 396 年,慕容垂为报仇亲自率军攻伐北魏,“北至参合,见积骸如山,设祭吊之礼,垂惭愤哎血,因而寝疾焉。舆过平城北四十里,疾笃,筑燕昌城而还。”燕昌,含有“燕国昌隆”的寓意,可惜历史走向事与愿违,后燕最终分裂为南燕(慕容德建立)和北燕(冯跋建立),再不复强盛之貌。
军堡固边
明代,淤泥河成为大同镇城北向的防御重点,蒙古铁骑常利用秋冬枯水期南侵。为加强防御,明王朝在淤泥河一线先后建起数座军堡,用来控军扼要,从管家堡向东,依次建有破虏、镇河、镇虏、宏赐等堡。
宏赐堡亦称红寺堡、弘赐,《三云筹俎考》载,嘉靖十八年(1539)筑,万历二年(1574)砖包。周“四里三十二步,高三丈六尺”。明时设守备,分守长城“十九里,边墩二十六座,火路墩八座”。宏赐堡是明朝大同镇长城防御体系的核心要塞,一旦失守,后果严重。“嘉靖三十一年九月庚辰朔……弘赐堡有二万骑溃墙入,散掠大同左右及安东十七卫、大同怀仁二县”,足见其关系利害。
镇虏堡,今名镇鲁堡。于嘉靖十八年(1539)筑,万历十四年(1586)包砖。周二里有奇,墙高四丈。城西开一门,有瓮城。“设守备一员,所领见在官军二百四十五员名,马骡四十七匹头。无边。只管火路墩七座。”
镇河堡原名沙河堡,初建于正统年间,后毁。嘉靖十八年(1539)重设,万历十四年(1586)包砖。内驻操守1员,官军358名,马骡7匹头。镇河堡管辖火路墩8个,地处大同镇北第二道防线的中心,发挥御敌报警的作用。
破虏堡,今名破鲁堡。嘉靖二十二年(1543)土筑,万历元年(1573)砖包。堡周长2里2分,高3丈5尺。内驻操守、坐堡、把总各1员,军660名,马骡217匹头。嘉靖年间,蒙古俺答部落频繁南侵,大同北境 “岁无宁日,村堡多毁”。嘉靖二十一年(1542),俺答率部突破边墙,直逼淤泥河,明军在镇河堡西北顽强抵抗,最终击退蒙古骑兵取得胜利。为巩固防线,朝廷于次年(1543)在战场附近筑土堡取名 “破虏”,彰显出边镇御敌卫国的决心。
屯田开耕
淤泥河两岸今为大同北郊粮食主产区,这份实力早见于明代各类史籍,与明代边镇屯田有关。
明初,为了实现“军粮自给”,降低军粮运输的压力与损耗,各地卫所多实行军屯制度。《大明会典》有记,“边地军户,人给田五十亩;内地军户,人给田二十亩至三十亩”,并配备相应的农具、种子和耕牛。为鼓励军屯,朝廷规定军田 “永不起科”(不征收赋税),军户所种粮食除自用外,剩余部分全部上缴存于军队粮仓,作为军粮储备。
洪武年间,军屯制度效果明显,每年上缴的屯粮约 2300 万石,不仅完全满足军队需求,还有一定结余,大幅减轻了朝廷的财政负担,为明初边地经济的恢复与发展创造了条件。
大同镇作为 “九边重镇” 之一,驻军规模庞大,军粮供应主要依赖本地军屯。《大同府志》记载,洪武至永乐年间,大同镇卫所共开垦屯田约 100 万亩,每年上缴屯粮约 50 万石,完全满足了当地驻军的粮饷需求,避免了从内地长途运粮的损耗与支出。明中叶,随着军堡的建设,屯田依旧成为保障军需的支撑。 淤泥河各军堡建成后,实行“三面开耕,一面御敌”,迁戍卒及家属形成“堡屯结合” 的防御与生产格局。经过数百年耕作, 淤泥河两岸尽成膏腴之地。 文/图 温鹏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