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头山，位于大同市左云县北、新荣区西，因形似得名。穿越之旅始于摩天岭长城景区，从奔马宁鲁堡开始。

　　秋季的田野带着丰收的暖意，静谧温馨。大片的庄稼地里，谷穗低垂，高梁火红，向日葵褪去盛夏的火热，饱满的果实谦和安静地挤在一起，成就美好的塞上丰收图。长城旅游公路在田野间上下起伏，与丰收农田映衬交融出别样的活力。

　　马头山在公路的北侧，连绵横亘，外形如同群马奔腾。山与路之间，一道长城自东而来，黄土夯就的墙体立于田野，十分清晰。据说这道长城与马头山得名有关。相传秦始皇一统六国后，派大将蒙恬北筑长城防御匈奴。长城筑好后，始皇帝巡边，发现一山形似奔马，立于长城之外的旷野高原上，于是下令筑第二道长城，将“马”圈回。手下大臣听令连夜赶工，于山的北边再筑新墙一道，结果筑成没多久，发现山又移到长城之北。经此一事，人们方知此山有灵，遂封土为祭，名之马头山。

　　长城确有两道，不过考古证明并非秦代所筑，一为北齐，一为明代。史料载，北齐建国后频繁修筑长城，用以抵御柔然、突厥势力扰边，多次在北魏长城基础上增修。公元555年，“诏发夫一百八十万人筑长城，自幽州北夏口，西至恒州，九百余里”。公元556年，“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六十里一戍，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浩大的工程如今只留片段可窥，从宁鲁堡向西有文保标识碑。山下的明长城保存相对完好，成为今天摩天岭长城旅游景区的优质资源。

　　从宁鲁堡驶上省际公路，一路向北直达山巅，进入马头山林海。

　　疑似金陵

　　循着林间小道缓行，层层叠叠的绿意将周身包裹，松针在风里筛落碎金般的阳光，发出淡淡的清香，头顶的树枝间，几只不知名的小鸟正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声音清脆婉转。偶有风吹过，身边响起如潮起的声音，温柔又绵长，带着草木特有的质感节奏。林道上有车辙，似护林巡山者所留，车辙间有密实的松针和落叶，踩在上面沙沙作响，衬托出山林更显宁静。

　　行不远，眼前的景象突然改变。茂密的树林消失，一片开阔的高山草甸取而代之，黄绿相间的草地上开满鲜花，努力辨识，苦于生物知识的缺乏，只认出毛茸茸的蒲公英。风吹起，草地花海成浪状起伏，洋溢出舒适的草木气息。几头牛散落在草甸中央，低头啃食青草，尾巴偶尔甩动一下，自在悠闲。牧牛人背着泛黄的书包，斜靠在草坡上，带着善意的微笑打招呼，表情淡然，他说这些年来马头山户外游的人挺多，看来美的风景总会吸引人。

　　继续前行，路变得有些惊险。草甸的尽头是一片悬崖陡壁，青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裂缝，深浅不一，勾勒出如山水画般的视觉效果。岩壁垂直，下方是沟谷，直通山脚。令人称奇的是，崖顶裂隙间，竟然藏着几眼微泉，清澈的泉水柔柔地涌出，汇聚成可见的小溪，在花草间游走，然后消失在陡壁上，不时可见虫鸟在水边跳跃，山水随之增长了灵性。

　　绕路攀上崖顶，突现一丘状圆形石堆，体量巨大，下有石砌台基，显然是人力为之，台基外侧向东南延伸出一道约百米的石墙。早知马头山一带有金陵遗迹，不知是否属之。《中国大百科全书》中提及，金陵系北魏前期诸帝陵寝，关于其位置有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西北说、盛乐古城塔尔梁说、山西左云右玉说。与历史之迷不期而遇，感觉颇为奇妙。归来后翻阅资料，有研究者认为其或许是北齐长城烽燧的一部分，真假待辨。

　　绿野迷踪

　　草甸的边缘，又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这里的树木比刚进山时更加粗壮，以松树居多，枝叶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显得格外幽静。地上满是厚实的松针和腐叶，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走在天然的地毯上。只有偶尔踢到枯木枝时，才会发出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偶尔会听到鸟儿的鸣叫，却看不到它们的身影，似乎还有小动物在枝桠间跳跃，留下一串细碎的响动。

　　森林深处的空气格外清新，混着泥土、松针和野花的香气，带着潮湿的凉意，深吸，顿觉通体舒畅，科学原理解释为负氧离子富集的原因。久居城市似乎还不太适应这般清爽。觅一干爽处浅坐，只觉置身仙境。抬头，天空像是被重新裁剪过的蓝绸子，只在枝叶的缝隙间漏下零星的碎片。粗壮的树木笔直地向上生长，枝桠交错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色穹顶，云朵慢悠悠地从枝叶间飘过，速度慢得仿佛时间停滞。

　　“看，狍子。”同行者惊呼，顺着手指方向，视线穿过一处稀疏的树林，果见几只浅棕色皮毛似鹿非鹿的动物，由于距离远，只能看清大概面貌，比想象中灵动。浅棕色的皮毛在林间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睛又大又圆，透着几分懵懂单纯。许是听到不寻常的响动，它们停止动作，抬头四望，瞬间四蹄发力，朝着山坡上跳动着离去，不一会儿已消失在视线中。这份偶遇似乎激发了同行者的童心，纷纷放下行囊，于林深处拨找，期待着新的收获。

　　远望助马

　　穿过浓密的树林，前方的光线渐渐亮了起来，马头山高峰已在前面。一块突兀的巨石矗立，有小径可登顶。极目远眺，晋蒙交界的风景壮阔铺展。东望，大块的田地拼接着不同的色彩，高梁的赤红、玉米的金黄、荞麦的银白、向日葵的深绿，一团团一块块，似天然的图画，却是人力所为。北望，林地茂密，山恋如烟。雾气氤氛的大地上，有农庄出露，炊烟袅袅起，阳光下化作淡淡的青烟，透着人间烟火的温暖。不同气质的土地间，一条黄线清晰明了，那是明代修筑的二边长城，如今的晋蒙省界。此刻，地图上抽象的界线，已成为生动的自然图景。

　　相当长时间，这边土地是民族交往融合的通道，沿着二边长城能看到均匀分布的明代边堡，南边有保安，北边有助马。助马的由来似与马头山有关，有 “盼马相助、马到成功” 之意，日字形结构的堡城昭示着古堡由军转民的历史演变。史载，堡城始建于明嘉靖二十四年（1545 ），万历元年（1573 ）包砖加固，周长二里四分，高三丈八尺，为冲要重地。隆庆六年（1572 ）后，助马堡开辟马市，铺面林立，商贾齐聚，繁华冠于边镇，与得胜堡并用“金”“银”形容。今天远望，堡内宁静祥和，散发着历史的回声，低缓而沉静。

　　文/图  温鹏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