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山上千寻塔”,北宋王安石曾借塔之高,抒发了“不畏浮云遮望眼”的政治抱负和哲学智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七级浮屠”也正指塔的物理高度。“塔”这种建筑,静观万物、聆听天籁、感悟佛理,历经千年而始终屹立,正是引人深思的魅力所在。
随着佛教的传入,塔最初的功能为纪念与膜拜。埋藏舍利、存放经文与佛像,其“高耸”的形态被赋予了“接引众生”“镇伏邪魔”的神圣意义。登塔礼佛,本身就是一个由凡入圣的精神攀登过程。塔也常被用作“文峰塔”或“风水塔”,并非宗教建筑,而是为了“锁住”地方气运,祈求人才辈出。比如大同的雁塔。塔在历史长河中,也衍生出许多实用功能,如军事瞭望、观测天象等,比如焦山寺塔与圆觉寺塔,古塔的形象也彻底融入中国社会的肌理。
大同古塔众多,材质各异,姿态不同。华严寺内的华严宝塔,无疑是最能体现辽代皇家气魄。尽管今日所见之塔为当代严谨考据后的复建之作,但其形制规模,完全追摹辽代原构。辽代皇室笃信佛教,尤崇华严,此塔的建造,绝非仅为礼佛,更是具有王权与神权进行象征性融合的宏大意象。如果说华严宝塔代表了辽代皇家的恢宏建构,那么静立于浑源县城中的圆觉寺塔,则更多流露出金代艺术在融合中的精雅与灵动。然而,此塔最画龙点睛之笔,在于塔刹顶端那只历经八百年风雨依然可以旋转的铁制“翔凤”。它不仅是中国现存古塔中极为罕见的风向仪实物,更是一个绝妙的隐喻。风动,则凤翔;凤翔,如梵音流动。而灵丘觉山寺中的觉山寺塔,也是塔中的王者。它没有华严宝塔的夺目重构,也无圆觉寺塔流动的梵音,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它保留了最纯粹的辽塔形制密码。
从华严宝塔的皇家构想,到圆觉寺塔的艺术之思,再到觉山寺塔的寂静禅定,大同的古塔群构成了一部立体的、可触摸的辽金建筑史诗。它们与云冈石窟的佛像、古城墙的雄伟、寺庙的香火共同编织了大同的历史经纬。
王东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