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我游览了位于苏州太湖之滨的木渎古镇。木渎之名始于春秋末年。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将西施献给吴王夫差，夫差惊艳于西施的天姿国色，特地为她在灵岩山修建馆娃宫，在紫石山修筑姑苏台。源源不断运来的木材堵塞了山下河道，“积木塞渎”的景象由此出现，木渎也因此得名。

　　水乡风韵灵动

　　进入古镇，小河宛如一条灵动的丝带，飘逸在古镇。河水清澈，波光粼粼。绿树浓荫与白墙黛瓦一并倒映水中，俨然一幅水墨画。

　　驳岸、河埠、石栏斑驳苍古，石缝里钻出青草与无名小株，间或点缀一两朵野花，更添幽趣。时不时有几条小船缓缓驶过，橹声欸乃。船娘身着花布衣，轻摇橹桨，哼着地方小调，悠扬的曲调在两岸回荡。

　　其实，古镇有胥江和香溪两条河道穿镇而过。胥江相传为伍子胥率众开凿，后来与京杭大运河相接。香溪源出灵岩山，相传西施每临此水，便思故乡苎萝溪。夫差闻后，命人开山削岩，疏浚泉源，把小溪引入宫中。西施与宫女们经常到溪边沐浴洗妆，传说满河生香，因而得名香溪。

　　我沿着河岸缓缓前行，脚下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凹痕深浅，如年轮般刻录往来足迹。河上的桥一座又一座，或覆苔藓，或缠藤蔓，拙朴沧桑毕现。虹桥跨度较大，如一道彩虹连接两岸。西施桥上是座亭，中间的桥洞呈方形，两侧各有一个拱形桥洞，看上去像两只眼睛，倒映在水中，含情脉脉，百般娇羞。斜桥位于胥江与香溪的交汇处。古时，两条河流交汇时形成一个泾渭分明的奇特现象：香溪水清，胥江水浑，交汇之初色带分明，数十步后才缓缓相融。

　　老街烟火浓郁

　　走进繁华的山塘古街，老旧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在街道两旁，斑驳的墙壁是时光留下的印记，木窗雕花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与精致。商铺鳞次栉比，售卖姑苏小吃与手工艺品；有的老宅仍住居民，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摆动，更给古镇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身着各色旗袍的女子，手执团扇，袅袅婷婷地穿行在街巷中。也有专门的服饰店，提供汉服、唐装等，化妆、跟随拍摄，一条龙服务。不少游客正精心挑选服饰，体验穿越时空的乐趣。

　　古镇挺适合逛吃逛喝。小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馅，汤里漂着葱花；芡实糕，老板切了一块让我尝，粉粉的，微甜；抬头看见一家卖豆腐脑的铺子，老两口，老头掌勺，老太收钱，自己加酱油、虾皮、榨菜末。在一家小摊买了雪花酥，咬一口，外脆内软，甜而不腻。我边吃边行，糖渣沾衣，也懒得拍去。茶香袅袅，圆子软糯，酒酿清甜，撒在上面的桂花香得让人想打喷嚏。

　　园林秀色奇绝

　　古镇钟灵毓秀，人文荟萃。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或生于乡里，或驻足停留，为木渎增色。

　　木渎的精华，深藏于一座座精美的园林之中，素有“苏州园林甲天下，三分秀色在木渎”之称。进得严家花园，园中的 “尚贤堂”是用来接待贵宾的，意为追慕前贤。此堂为明式楠木厅，木柱石础，圆润柔和，却古雅深沉。

　　严家花园原名沈家花园，主人是清代诗人沈德潜。他自幼聪颖，工诗善文，却屡试不第，67岁始中进士。古稀之年，沈德潜才被授为翰林院编修。乾隆帝喜其诗才，称其“江南老名士”。他入朝后，这座花园每况愈下，后几经转手，终由木渎首富严国馨购得修缮，更名为严家花园。

　　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池塘、亭台、楼榭、曲廊、小桥，安排有序，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池中锦鲤红的白的，胖乎乎的，见人不惊，反而聚拢讨食。遇见几对新人在拍婚纱照，他们或穿古装，或着西服婚纱；或坐在美人靠上，或倚在亭柱下，俨然成了一道流动的风景。

　　园林按春夏秋冬四季设计了风光各异的小园，疏密有致，曲径通幽。时值仲秋，便直奔秋园。这里遍植金桂、青枫。桂花灿若繁星缀于绿叶间，空气中弥漫着芬芳，甜甜的滋味沁人心脾。假山之巅立一亭，金砖碧瓦，飞檐翘角。想来主人秋夜常于此设案赏月，“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桂影与月色同浮，这是何等美妙！

　　香溪河边有座四角方亭，亭中有块石碑上书“御码头”。据传，乾隆皇帝每次下江南时，都会在这里登岸，并到对面的虹饮山房游园。虹饮山房为文人徐士元故居，由秀野园和小隐园两处明代园林组成。徐士元嗜酒如命，常与朋友推杯换盏，且酒量极大，号称“虹饮”，因此得名。

　　穿过门厅、花厅即见到春晖楼，是徐士元为孝敬父母而建，并建有戏台，供二老看戏。乾隆每次都到此看戏，故被称为“御戏台”。我立于台前，似闻昔日笙箫，衣香鬓影依稀。

　　漫步其间，池水清清，绿草茵茵，远景近借。徐士元喜欢居家读书，酒中也浸润着书卷气，具有独特的审美情趣，充满诗情画意，既有江南文人园的秀气，又兼北方皇家园林的大气，素有“溪山风月之美，池亭花木之胜”的赞誉。难怪乾隆帝每次都要大驾光临。

　　榜眼府第为林则徐的弟子、近代政论家冯桂芬的故居。砖雕、石雕、木雕为其主要特色。砖雕门楼深雕缀饰，人马戏文，玲珑剔透，形神兼备，栩栩如生。这座园林之所以叫“榜眼府第”，是因为冯桂芬在清道光二十年（1840）考取了一甲第二名进士，即“榜眼”。他自幼聪明颖异，20岁时补县学生员，后被时任江苏巡抚林则徐识拔。

　　榜眼府第是典型的清代园林建筑风格，前宅后园，由三进门厅、显志堂、芙蓉楼、西厢房、花园组成。显志堂因冯桂芬有《显志堂稿》存世，故名。显志堂是主人接待贵宾之处，前后设轩，雕梁画栋，气宇轩昂。芭蕉翠绿，玉兰浓荫蔽日，一树石榴金黄。芙蓉楼案牍笔墨俱全，诗文书画随处可见，书香气质彰显无遗。书院窗棂低透，纸香与花香交织，令人不觉放轻脚步，恐惊读书人。

　　沿着曲折的小径前行，便能来到后花园。后花园以池为中心，亭、轩、廊、榭、桥和假山散落其间。假山层叠，洞穴相通，富有山林野趣。池中荷已枯黄，却别具秋韵。池边的“邀月招云”榭，视野开阔，虽此时无月可邀、无云可招，但读着“闲吟风月生奇想，坐对荷池会化机”楹联，倒也平添了几分雅致。

　　自“积木塞渎”的古老传说，到乾隆六次到访的流连忘返；自胥江香溪的潺潺流水，到严家花园的四季风华；自市井烟火，到御赐麻饼……木渎的千年文化，尽沉淀于一砖一瓦、一桥一木。

　　文/图   唐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