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长假期间,大同市《三国演义》研究会一行3人去往白洋淀办事,见三国大将张郃家乡离此地不是太远,78.2公里,且当地还可能有张郃墓地,会长决定前往瞻仰。走在二级公路上,正赶上修路,坑坑洼洼,碰上土路更是疙梁碹天,一路打听一路行进。到了张郃的故乡鄚州苟家庄镇将庄村,打问多人,竟都不知道这里是张郃的故乡,心里不免几多失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油然而生,一个很可能令我们失望的结局萦绕心头。
张郃,字儁乂。三国时期一位令人敬仰的将领,他的一生波澜壮阔,战功赫赫,尤其是在曹魏阵营中,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成为了后世兵家研究的典范。而在《三国演义》中,张郃则是一位复杂而值得探讨的人物,他在小说中的形象既有历史原型的影子,也有文学创作的加工。
《三国志》中,张郃是曹魏“五子良将”之一,以智勇双全著称。最初为冀州牧韩馥的军司马,后追随袁绍,因参与对抗公孙瓒有功,升任宁国中郎将。官渡之战期间,袁绍因听信郭图谗言,拒绝张郃提出的救援乌巢的正确建议,反命其攻打曹营未果。郭图推卸责任诬陷张郃,张郃遂率部归降曹操。陈寿记载曹操对张郃的投降极为欣喜,称“昔子胥不早寤,自使身危,岂若微子去殷、韩信归汉邪?”将其比作弃暗投明的贤臣。张郃一生历经官渡之战、汉中之战、街亭之战等重要战役,最终在追击诸葛亮时中伏身亡(木门道之战)。陈寿评价张郃,“郃识变量,善处营陈,料战势地形,无不如计,自诸葛亮皆惮之”。也就是说,张郃作战战术灵活,军事才能突出。
《三国演义》中的张郃,罗贯中为了突出蜀汉的悲情色彩和诸葛亮的智慧,本来多次作为曹魏主力出场,与张飞、赵云、黄忠等蜀汉名将交手,虽败多胜少,但始终展现的是一员猛将的气魄,汉中之战劝谏夏侯渊勿轻敌,更是让人看到张郃谨慎智慧的一面,但小说在对张郃形象的塑造上还是努力弱化,并有将一位杰出的将领工具人的倾向。譬如,张郃在街亭击败马谡的功劳被简化为“执行司马懿的计策”,其个人能力基本未被体现。在小说后期,张郃常被用作衬托蜀汉英雄的对手。例如,黄忠斩夏侯渊后,张郃的仓皇败退强化了黄忠的老当益壮;木门道之凸显诸葛亮的算无遗策。他的死亡(木门道中箭)被塑造成诸葛亮计谋的胜利,这确实带有强烈的戏剧色彩了
事实上,从官渡投曹到街亭之战,张郃因袁绍阵营内斗而投降曹操,既体现了他对形势的判断力,也为后续成为曹魏支柱埋下伏笔。在街亭之战中,尽管小说将主要功劳归于司马懿,但张郃作为曹真、司马懿的副将,迅速击溃马谡,切断蜀军水源,执行能力不可忽视。此战直接导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失败,是张郃军事生涯的高光时刻。从这一角度上说,张郃真实能力绝不在张辽、徐晃之下。在政治方面,张郃不涉党争,尽管历经曹操、曹丕、曹叡三代君主,张郃始终以纯粹的武将身份效忠曹魏,未卷入曹氏与司马氏的权斗。小说中张郃后期受司马懿节制,二人关系微妙。司马懿故意派张郃追击诸葛亮,借刀杀人以消除军中异己,增添了几许政治悲剧色彩。但陈寿并未提及司马懿强令张郃追击,仅记载“诸葛亮还保祁山,郃追至木门,与亮军交战,飞矢中郃右膝,薨”(《三国志·张郃传》)。裴松之注引《魏略》补充称张郃本反对追击,但因司马懿坚持而被迫执行,但此说存在争议,可能为后世演绎。
无论如何,张郃作为活跃于三国中后期曹魏核心人物之一,见证了蜀汉五虎上将的凋零和新生代将领(如魏延、姜维)的崛起。他的存在象征着三国时代从英雄传奇向现实权谋的过渡。他的一生与蜀汉集团的兴衰紧密交织,暗合了“汉贼不两立”的主题。在《三国演义》中,张郃的形象是历史真实与文学虚构的混合体。他既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沙场宿将,也是服务于叙事需要的功能性角色。如果我们跳出“尊刘贬曹”的视角,张郃的生涯折射出乱世中武将的无奈与挣扎:无论多么骁勇善战,最终难逃成为时代洪流中一枚棋子的命运。他的复杂性,恰恰是《三国演义》人物塑造成功的一个例证。
鄚州,一个古老的地名,或因张郃的墓冢而更添几分历史的厚重。一路上,我的脑海里都是历史的回响,眼前掠过张郃生前的事迹。我想象中的张郃墓,应是一座庄严肃穆的古墓,周围绿树成荫,石碑林立,游人络绎不绝。然而,当我们真正站在鄚州的土地上,开始寻找张郃墓的踪迹时,现实却给了我们一记沉重的打击。穿梭在苟家庄的街巷之间,询问着一位位可能知晓古墓下落的人,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摇头与茫然。最后找到老庙,好容易见到一位穿黑色对襟衫的男士,言说,可能是老庙往东北的一个土台子。顿时再生希望,一路走去,确有土台,上面小庙龛七八座,不外是供奉观世音菩萨、财神爷、帝君的所在。一位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说,没听说过张郃,但我们这里供奉的财神菩萨特别灵验,有求必应。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希望能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发现古墓的蛛丝马迹。但无论是田野还是树林,都未能给我们带来任何关于张郃墓的线索。我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感,仿佛是在与一位久违的老友失之交臂,只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惆怅。
举头望向天空,不白不黑,灰蒙蒙的,欲雨还休。太阳不知道在哪里,只是把一块硕大无比的灰色蒙在天际,仿佛一个遮天幕布,一场历史剧早已演出完毕,幕布闭合久矣!毛阿敏那首《历史的天空》强烈地撞击着我的胸怀。“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湮没了黄尘古道,荒芜了烽火边城,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滚滚潮流,前车后辙,一路向前。多少事成为后人的谈资,多少人还能让人想起。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