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旅游方兴未艾,游人打卡之余列出必到的雄头隘口,居庸关名列前位。作为明长城内三头之首,这座古老的关城扼守太行军都陉通道,北通塞外,南拱京师,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京师门户。连绵的长城顺着山脊起伏延伸,将山与关连为一体,关城、敌楼、瓮城、水门等合理布局,尽显古人凭险守边的精心巧思。
九塞其一
到访居庸关,最好先体验军都陉的风光,惟此方能感受居庸之险要。作为太行八陉之一,这条古道穿行于军都山腹地,两侧崖壁对峙,峡谷纵深蜿蜒,属自然形成的山水天险。领略了险山锁谷的天然地势,便能明白古人为何在此筑关设防。
居庸最早以塞的名义出现。 成书于战国时期的《吕氏春秋》称“天下九塞,居庸其一”,原文记录:“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土有九山,山有九塞。,何谓九塞, 大汾、冥阨、荆阮、方城、殽、井陉、令疵、句注、居庸。”三国时称“相关”,北齐时称“纳款关”,唐代改为“蓟门关”,后称“军都关”。辽金元明清,一直称“居庸关”。
居庸得名有三种解释,一指安置服役、劳作的庸徒之地。古时称劳作的民夫、役徒为“庸” 。二以山水地貌为名。居庸关所在峡谷高山夹峙、中通一线,古称居庸涧。三、古部族名,先秦此地有居庸部族活动,地名随部族名流传。
春秋起,居庸地方属燕国,公元前633年,燕国为防止东胡骚扰 ,利用居庸塞设防,与燕北长城一并形成防御系统。由此起京北门户的地位逐渐成型。秦汉,北方边患渐起,居庸塞成为中原王朝抵御游牧部族的前沿屏障。最初尚未修筑规模宏大的关城,仅依托天险设戍守、建亭障,后因防守管控需要设关,《汉书》对此记载为“上谷郡居庸有关”。寥寥七字,正式将这座天险隘口载入正史,也标志着居庸从一处天然山道向着雄关重城的转变。
徐达筑城
高速设有出口,可直达居庸关南城外,提高了游览便捷度。今天的居庸关景区,依托明代居庸关格局打造,呈封闭环形,体现出六百多年前明代军事工程技术的实用性与科学性。
据考,明洪武三年(1370),徐达修筑居庸关城。史书记载,“徐达、常玉春北伐燕京……二公遂于此规划建立关城……东筑于翠屏山,西筑于金柜山,南北两面,筑于两山之下”“周一十三里,高四丈二尺”。关城筑好后,设置守御千户所,永乐二年(1404),升为卫,下辖五个千户所。明景泰年间,经历北京保卫战后,兵部尚书于廉上疏朝廷,强调居庸关的重要性,建议扩建。经扩建的居庸关防御建制完备,加固关城,设水陆两道门,关城之内还设有衙署、书馆、粮仓、神机库等各种建筑设施,成为一个完整的兵城。
观全貌,需登高。居庸关两侧连接长城墙体,从关下登楼向西,到达14号敌楼,眼前视野顿时开阔。连绵的群山重叠,植被葱郁,景观秀美,这便是著名的燕京八景之一“居庸叠翠”。茂密的绿海中,两道砖砌长城呈东西走向建筑在山脊线上。对长城知识略有了解,可知这是连接明蓟镇外长城和昌镇内长城的重要复线。长城从此向西,正式踏入昌镇防区,沿军都山山脊蜿蜒而去,经八达岭、岔道城、石峡关,抵镇边城与真保镇长城相接,构成京师西北纵深防御的核心一环。
“天下第一雄关”匾高挂在关城城楼上,导游讲解为清代钱良择题,现代人以颜体书写,是否正解不得而知。历史上来过居庸头的人很多,名人也多,有“天下第一雄关”震撼之感的人不少。明成祖朱棣就说过,“路险而窄,北京之襟喉也。百人守之,万人莫窥”。 一语点破天险本质,将居庸锁钥之势说得透彻分明。千年以来,这份险峻与威严,始终不曾消减。
今天的景区里复建了国计坊、表忠祠、迎恩坊、城隍庙与戏台等古建筑,沿关城中轴线次第排布,完整还原明代居庸关 “庙祠牌坊林立、军民祭祀成俗” 的格局。旧时居庸头内还建有仓储,最多时屯粮可满足1.5万名官兵供应,由水路运到关城。
云台奇观
元明以来,多有文人墨客、学子士人游历居庸关,留下了记录居庸关风景的诗词。字里行间,多提及“石阁云台”,言其“为西域浮图,下通行人;覆以净土,中安佛像。六文勒石,万骑承尘;巍巍乎,雄关之巨观也”。如今这座云台保存完好,成为打卡居庸关的必到之地。
云台建于元至正五年(1345),原本是一座佛塔的台基。云台全部用大理石砌筑成,平面呈东西向长方形,台底中间开一券洞,南北可通。券洞顶部以五边折角砌筑法修成,保存有精美的元代石雕。台顶有石栏,底部出挑,石台上刻云头,下刻兽面及垂珠图案。石栏杆、望柱头、栏板及向外挑出的螭头均保持元代风格。
券门两旁刻有交叉金刚杵组成的图案,还有象、龙、卷叶花和大莽神,正中雕金翅鸟王。券洞内壁遍雕曼陀罗、十方佛、千佛小像,总计 1060 尊,层层排布,庄严静谧,造像风格属典型的藏传佛教特点。券门两壁刻有四大天王像,高近3米,宽约4米,天王手中持宝剑、琵琶、伞等法器,代表风调雨顺。所有雕像技艺娴熟,刻画细致入微,动静结合,生动传神,是元代雕刻艺术的精品之作。四大天王造像之间,以梵、藏、汉、西夏、八思巴、维吾尔6种文字镌刻的《陀罗尼经咒》与造塔记,是研究古代历史十分宝贵的实物资料,也是破译西夏文字的关键史料。
凤姐传说
云台贯通之处为居庸古道,千年间往来车马皆由此穿行而过。券洞幽深,青石板被岁月与行人磨得光滑温润,昔日南来北往的商旅、戍卒、使节,都曾踏过这条石路。500多年前,这条路曾经连通起京城与重镇大同,留下一段史实和传说。
1517年十月,蒙古 “中兴之主” 达延汗(小王子)率五万精锐铁骑南下,直逼大同、应州(今山西应县),大同总兵王勋被围,边报火速传到京城。出居庸关巡边的明武宗朱厚照闻警,自阳和卫(今阳高)率主力疾驰应州。他亲临阵前,部署诱敌合围之计,先令王勋坚守诱敌,再命援军分进合击。《明史》等史料中记载,明武宗“率内外提督太监张永、魏彬、张忠,都督朱彬等兵,自阳和来援,众殊死战,敌稍却,诸军乃合。明日,敌来攻,上复督诸将御之,自辰至酉,战百余合,乃退。明日,引而西。与诸将且战且退,追至平虏、朔州等边。会天大风黑雾,昼晦,军亦疲困,乃还。”
此役的战果史界多有疑义,但对后来大同镇安宁的贡献不容小觑。此后 “岁犯边,然不敢大入”,北方获数十年安稳。
据说应州大捷后,正德皇帝和臣子们在大同城内摆宴应贺。民间借这一时空里演绎出“游龙戏凤”的传说故事。
相传,武宗闲暇在大同城内微服逛街,偶遇酒馆少女李凤姐。凤姐容貌秀美、性格泼辣灵动,在自家酒馆当垆卖酒。武宗见她明艳可人,主动上前搭话、调笑试探。李凤姐起初不知对方身份,言语俏皮、不卑不亢,一来二去两人互生情愫。武宗表露帝王身份,李凤姐又惊又喜,心生爱慕,这段邂逅相恋的故事被称为 “游龙戏凤”,明清以来在北方民间广为传播,还被改编成京剧,成为经典剧目,至今仍在上演。
文/图 温鹏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