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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锦书”之慢游大同

□ 任翔宇

  亲爱的朋友:

  夏天了,我在大同等你。

  此刻,我在古城里大庙角的小院子里捧着一杯清茶,浏览着你从你所在的城市发出的朋友圈。你在那头生活奋斗,计划着一次不一样的旅行;我在云冈石窟拍千年的微笑,在得胜堡拍六百年来的沧桑与坚守,虽然没见面,但我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个定位——大同。

  大同是很多人的旅行选择目标城市。有人喜欢这里的古建,有人喜欢这里的美食,有人喜欢这里的开朗与豁达气质,我想,对你来说,成年人总有想独处的时候,大同其实更是一个可以待一下午、待一天、待一周的舒服地方,安静、解压、出片,一个人坐着哪怕是玩手机也很快乐。

  不要对大同定义。忘掉“北魏古都”“两汉名郡”“辽金西京”“明清重镇”“能源之城”“文化之城”“算力之城”“博物馆之城”等等这样的标签。因为直到你真正踏进这座城市,才会意识到,网络标签与短视频滤镜之外的这座城,远比你想象的更惊艳,也远比你想象中更松弛和自由。

  这是一座四季的城市。相较于海南的潮热、云南的温润、江南的濡糯、四川或者贵州的火热,大同可能很“善变”。春天里守口堡杏花烂漫,夏天里桑干河湿地温柔,秋日里李二口长城萧瑟,冬夜里八台子“大单巴”在星河下影子孤寂……大同不仅有云冈石窟悬空寺、上下华严善化寺、关帝庙九龙壁,还有数不清的长城古堡、老街巷陌、老厂旧舍等等的时代印记,在阳光下的平常日子里,随着光影的变化而变幻。每一个春分、小满、芒种、霜降的节气里,大同都会捧出这一季最温暖的美食和自己的城市剪影干杯,这个干杯瞬间,只有慢下来,才能找得到。

  慢游不是漫游。主打的不是找不同,而是找节奏。在时间里和城市一起呼吸,才能领略大同这座城市最风姿绰约的韵味。

  这是一座多面的城市。工业风、古建群、石窟美、悬空古寺惊艳;城墙下叠压着北魏、辽金和有明一朝的筑城往事;长城古堡里,暗藏着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雄心、汉高祖“白登之围”的韬晦,到拓跋北魏的长鞭所指、大明风华的大漠扫北宏图,更有平型关大捷的振奋与民族自强。贾樟柯电影里的工矿生活区、地心300米深处的井下工业游、东南邑的大同剪纸和结艺非遗体验、儿童公园里打卡《风流一代》的小小宇航员雕塑……大同不只一面,大同面面俱到。

  不只一面的大同,想将风光一一尽收眼底,急不得。清晨的薄雾里得能扎进红旗集贸菜场的烟火里,才能了解各种地道的大同美食为什么叫人欲罢不能,只把碳水变口水;傍晚的乾楼下得能经得住梆锣齐响的喧嚣,才能和爱耍孩儿、爱二人台、爱北路梆子的老大同同气连枝;在“既下山”的窗前悠闲地喝茶赏东城墙夜景 ,去文瀛湖看水天一色的日落……大同的美,就像夏日里掠去泡沫的那杯冰爽啤酒,只有在最合适的条件,才能体会最动心的律动。

  想要过“不卷”的日子,其实自古大同就有答案。大同市博物馆一进门那架牛拉鳖甲车雕塑,来自宋绍祖墓。宋绍祖墓出土的文物,不仅承包了大同市博物馆的门面担当,也承担了颜值担当的威严担当。博物馆二层展厅里,宋绍祖俑阵沙盘展示成为馆内基本陈列的一大亮点。宋绍祖墓出土的陶俑和模型明器共153件,造型各异,是沙岭壁画墓、尉迟定州墓、梁拔胡墓完全没有的新种类。同时,宋绍祖墓出土陶俑数量仅次于琅琊王司马金龙墓。

  这套牛拉鳖甲车雕塑是依据出土文物的原样按比例放大的,这样更容易让人直观地欣赏和领略历史原貌和当年劳动人民高超的艺术水准。牛半睁双目,口张开,后腿弯曲像是在吃力地行走,四蹄分立于长方形底座之上,形象逼真,敦实健硕,因为这个车顶形同鳖甲,所以称为“鳖甲车”。在洛阳出土的牛拉车的车顶不仅是平顶的而且向前延伸了很长,这是因为洛阳地区天气热、太阳光线强的缘故。在洛阳坐车要考虑防晒乘凉功能,而大同的冬季漫长、寒风呼啸,车的造型设计上就强调注意防风保暖,所以这架车开有前门、后门和侧窗。如果仔细看,它窗户上的窗帘是与鳖甲状顶棚连在一起外掀式的,如同我们现在常见的门帘一样。顶棚与窗帘的材料应该是草原上搭建帐篷(现称“蒙古包”)的毛毡一类的东西,这样的材料和样式贴合性较好,既节省空间又方便实用,还能保证冬暖夏凉。

  马车是为了速度,牛车呢,悠然缓行的格调,正是魏晋遗风。牛车,也称为“犊车”。魏晋时期的士人,沉浸于探究玄学以及享受慢节奏的闲适生活。他们相信老子驾牛车出关的传说,坐牛车出行渐渐成为一种时尚。牛车看起来沉着稳健,具有一定的仪式感,而且行进速度缓慢,对士人来说是一种享受。至情至性,和而不同,这样的品性一路走来,绵延至今。

  大同人言谈举止所表现出来的开朗豁达有别于西北,过日子精打细算但是又喜欢显眼外秀的做派更迥异于东南,不喜于高谈阔论,但又坚守自己的信条底线,大同人的格调,有渊源。

  人生态度来自基因,也来自成长。时至今日,大同人骨子里就带有的轻生死、重然诺,快意洒脱的性格,或许仍是来自魏晋风度的影响的体现。她的眉啊眉,像鸿雁飞过御河水;她的眼啊眼,好像文瀛水含烟;她的唇啊唇,像采凉山上红石醉;她的心啊心,好像武周川上雪晶莹。不拘小节、放达出格,率真而为、风流自赏,特立独行、追求俊逸,喜好饮酒,不务世事……每一条列出来,都仿佛有无数身边的大同人影像可以严丝合缝地映射投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是旅游,旅游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到别人待腻的地方”,这话,可能不太适合大同。大同,大同人待不腻,外面来的朋友,总是要到走的时候才惊觉待不够。无论时代怎么变,向往自由和拥抱大自然的潜境总是蠢蠢欲动。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家,也像一个框架,时不时的,我们总会想到出去走走。比起从一个框架到另一个框架的靠消费才能堆积出的心理满足感来说,大同亿万年间山河构造下的火山、土林、湿地等等独特地貌;几千年间前人智慧营造出的石窟古刹、墩台城垣;百余年来祖辈、父辈以及正在创造美好生活的当下每一个大同人用双手描绘出的一轴双城、古今两宜大美之城,这里的每一处山野,每一处河川,每一处古道西风瘦马的凭栏处,都能让每一个人获得放飞自我的静谧饱和。

  小小的手账本记满了打卡时刻,相机中塞满了和大同的1001张合影,这些,都不算什么。和一座城市的缘分,对一座城市的喜爱,既不是一见钟情,也不仅限于美丽邂逅。阡陌小巷里任何不起眼之处,或许都承载着这样或那样的故事,红砖青瓦的民居背后,或许都曾住过了不起的历史人物。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在古今中外都是一个沉甸甸的哲学话题,知道自己身上的这一切从何而来,能够把这一切交棒接力传承下去,就是回答。魏晋风度未必是大同人身上性格的全部,但一定留存着颇多华彩细节,慢下来,了解大同的人,了解大同的过往和当下,或许,就会期待参与进这座城市的未来。

  静下来,慢下来,慢游大同,才能漫游出大不同的大同。

  等你来。大同见。

  shishuo·xiangyu

  2026.06.28仲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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