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旺季，大同热门景点打卡地游人密集。很多外地游客奔赴大同，多为寻访石窟精彩、古寺魅力，可在喧嚣人潮之下，想要安安静静品读古建细节，反倒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更难以全面领略古都历史人文。此时不妨驱车驶上长城旅游公路，沿着历史上著名的地理标识线，探访明代长城军堡，感觉大同这片土地另一番厚重模样。

　　本次推荐，阳高县镇门堡。

　　山形险要

　　长城一号旅游公路依外长城东西延展，路面平整，景色怡人，已是大同标志性的名胜景观。镇门堡村既是古迹，也是村名，紧临旅游公路，标识醒目，导航便利。从阳高或天镇两个高速出口均可快速抵达。

　　镇门堡所在村今属阳高县罗文皂镇下辖，坐落在云门山的南麓。关于云门山，以前的文章多有介绍，即《山海经》中提到的雁门山。《山海经·海内西经》载：“雁门山，雁出其间，在高柳北。高柳在代北。”据考，上古之时，鸿雁南北迁徙，群山阻隔，唯有山体裂开的峪口可以穿行，大雁由此往来，故名 “雁门”。何时改称云门，有说元代，有说大明时期确定，并在地图上标注出一系列山间隘口和交通要冲。

　　彼时，云门山处在中原农耕政权与草原游牧势力交错地带，双方往来全赖山间谷道。镇门堡正北有鹁鸽峪，向西不远为阳和口，东边为水磨口。三口之中，鹁鸽峪沟谷相较宽阔，草原骑兵扰边时多选，故镇门堡所在成为边防险要。一旦突破，铁骑狂飙可长驱南下，直逼阳和卫城，也就是今天的阳高县城，进而威胁大同镇城。嘉靖二十四年（1545），俺答汗率领十万大军由此入边，宣大总督翁万达急组兵力防范。史书记载战况激烈，大明将士力战不退，守护家园。此战过后，大明朝廷意识到此山形险要的潜在隐患，第二年便正式修筑镇门堡，以此扼守山口，严密控扼南下通道。

　　时间过去五百年，山形未变，要道依然。长风吹过边塞，依稀间似听闻曾经的战马嘶鸣。

　　囤兵守“门”

　　走进镇门堡，满是厚重纯正的边塞气息。

　　史书记载， “本堡设自嘉靖二十五年，隆庆六年砖包。高三丈五尺，周一里五分。原设操守，万历二十七年始改设守备。所领见在旗军五百一十二名，马四十八匹。分边沿长一十三里五分，边墩二十一座，火路墩二座。内有大小鹁鸽峪口极冲。边外鹅沟等处酋首敖不艾、铁木儿等部落驻牧。嘉靖二十四年，由小鹁鸽峪入犯，几不可支。”短短几句，道出镇门堡因兵而设的起由。

　　堡墙整体保存较好，可以看出方正的轮廓，高大的墙体包砖不在，惟有黄土夯筑的内垣坚固如昨。莫要小看这黄土，经过版筑夯实后，坚厚程度堪比砖石。城堡包砖前全赖它抵挡箭矢枪矛的突袭。北堡墙外，有一处方形的小城，东西长50米，南北宽约40米，城东北角立一高大墩台，登临，河谷通道全景在望，一目了然。据传此城和墩台为旧时“镇门关”的遗迹，比镇门堡建筑年代更早。

　　镇门的门，历史上被叫做“铁裹门”。“裹” 取铁石包裹、坚不可摧之意。在雁门关西陉口上有相同地名，大概古人起名时也有热词，寄托着边防永固的期许。怀着这份期许，当年修筑镇门堡的军役们严把质量关，打造出长城一线样本工程。从今天残存的城门包砖和瓮城格局可见一斑。 顺着残墙缓步绕行，昔日的马面、角台轮廓依旧清晰，虽然墙体被风雨侵蚀出孔洞杂纹，但坚不可摧的气质不变。

　　既为古时守“门”之用，镇门堡自然而然保存了明显的兵营格局。街巷依旧保留明代军堡的基本特征。主街自南向北贯通堡城，街巷向两侧分出细密的小巷，小巷两边新旧民居交错排布。一些老屋仍有旧时面貌，青砖灰瓦，门前有抱鼓石，门内砖雕影壁，老屋微颓，气韵尚在，古朴的窗棂户牖讲述了一代代守堡人的烟火生计。村民说，这些屋子多为清末民国时所建，以前，堡内还有守备衙门、校场营房的痕迹，如今只剩地名和零星的碑刻印记。

　　三堡粽香

　　堡的上空有无人机飞来飞去，飞手站在挂着京牌的越野车边。闲聊几句，得知他每年都要来大同研游长城，春夏秋冬四时不辍。车顶放着一袋现包黄米粽子，产地在镇门堡南不远的管家堡。

　　管家堡属于镇门堡防御体系的一部分，与东边的陈家堡共同组成品字形布局。三堡共防的格局成于明嘉靖后期，初衷设计为镇门堡防御兜底，一旦草原骑兵攻破或绕过镇门堡，管家堡与陈家堡内的屯兵须臾间整备完成，或田野设伏，或拒堡力守，迟滞对方的凌厉兵锋，争取阳和卫和天成卫援军赶到。平时，两堡作为镇门堡的后方基地，屯放粮草、收容病卒，为前方军堡提供稳定的后勤保障服务。

　　不知管家堡的粽子与这份保障职责是否关联。据说这门手艺溯源至明清之际。管家堡与镇门堡相距不远，地貌地形却天壤之别。这里土地平整，盛产黍米，加之村前村后的滩涂芦苇密集，为包制加工粽子提供得天独厚的条件。有人说管家堡的粽子味道独特，得益于古雁门水滩涂生长的芦苇叶。古雁门水即今南洋河上游，自山谷奔涌而出，在管家堡村前村后淤积出大片低洼滩涂湿地。水土丰饶，光照充足，滩地上的芦苇长得格外繁茂，苇叶宽大柔韧，自带一层清冽的草木香气，不同于别处的粽叶。也有人说，这份味道与云门山水浇灌出的黍米有关，本地出产的黄黍米颗粒饱满，糯性十足，经山泉活水入锅蒸煮，米香、枣香与苇叶的清香互相交融，入口软糯绵密，清香悠长。

　　明末清初，远离边塞烽火的堡民们借上天赐予，把粽子加工做成养家活口的特色产业。规整的四合院成为手工作坊，女人们在家淘米洗叶，包粽。男人们把成品装桶，挑起扁担走村串户，或担肩上，或以驴驮，十里八方叫卖。北到长城边，南到阳高城，都能品尝管家堡粽子的甜美鲜香。

　　寻觅商迹

　　镇门堡起于兵事，在后世却扮演着商贸枢纽的角色。

　　隆庆年间。随着和议的达成，明蒙之间的对立状态解除，长城一线开启诸多马市，为明蒙双方贸易提供平台。镇门堡守卫的峪口山道成为商贸通道。驼队马队往来不绝，为了解决商贾餐饮住宿需要，堡内陆续开起商铺客栈，向往来商队提供货物储存、餐饮、修车、住宿等服务。天镇城里的毛口袋专门把伙计派到镇门堡，随时修补货物载具。堡内商户多为军户后代。他们凭着吃苦耐劳、待人义气，逐渐被商贩们认可。有些人进以步发现商机，从“周边业务”转型“核心生意”，家业越做越大。《阳高县商业志》记载，当时村内开设了车马店、米面铺、皮货行共17家，从大同、天镇运来的茶叶、布匹、铁器经此运往内蒙兴和，草原的羊毛、皮张、畜产品则在此集结转运，不少明代守军的后裔渐成一方富户，堡内现存师家大院、李家大院便是当年军户从商置下的产业。

　　行走堡中，可见保存相对完好的古代民居。北堡墙下，一处完整的清代古院静静栖身。整座院落坐北朝南，背靠厚重的明代堡墙，承接了边塞凛冽的长风与霜雪，记录着古堡的繁华过往。院门古朴素雅，老旧的木门板纹理深刻，是岁月摩挲留下的斑驳印记。院内青砖铺地，布局方正利落，显示当初建造者的用心。檐下残存的木窗棂雕花简约古朴，没有江南民居的繁复精巧，带着晋北边塞独有的粗犷大气。简单的纹饰，藏着古堡军民安稳度日的朴素理想。古院西侧，存一处民国风格的店铺，门板紧闭，不知屋主搬离还是暂时歇业，略显落寞。村民热心描述，这里可是镇门堡当年最繁忙的商家所在，通体实木大柜里，伙计记账、对货、收接款。每记一笔都要吆喝出来，告知掌柜。屋外的空地上，全是待转运的茶包、粮油。这场景，听着已是满满的活力和生机。　　 

　　文/图   温鹏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