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史上元氏墓志系列中,《元淑墓志》应为一面旗帜。在史上魏碑石刻群体中,《元淑墓志》应为一高峰。
此碑刻于北魏宣武帝永平元年(508年),碑高74厘米,宽42厘米。1982年4月出土于大同市城东白登山下的东王庄村。
碑额为“魏元公之墓志”,为篆书竖三行六字,风格与司马金龙墓表碑额相近。
碑文为魏楷,竖24行,每行27字,共511字。
原文为:
大魏故使持节、平北将军、肆朔燕三州刺史、都督二道诸军事、平城镇将,复赠使持节、镇东将军、都督□□、柔玄、□□三镇诸军事、相州刺史、嘉谥日靖,元讳淑、字买仁,司州河南洛阳人也。昭成皇帝曾孙常山康王第廿五之宠子。公承琨皇极,分琼帝绪,孝友轸于龆年,忠顺发于未笄,靖与停渊争其凝,动与流波竞其骇。至于始立而栽黄霸之风,暨于不惑而树勿揃之化。标九功于千祀,显六德于万叶。故文焕于魏史,可得而略之。以正始四年,岁次丁亥,十月丙辰朔廿三日戊寅,春秋六十一。其夫人乃贺浑给事、相州刺史、相国侯、赵郡吕金安第六之敬女。幼禀霜节之规,长遵冰洁之度。化光爰自三宫,风辉发于四裔。恒轨宋姫之遗迹,常准起家之余范。故建绩于百龄之下,立名于千岁之上。乌可详哉,且略其旨也。以正始五年,岁次戊子三月甲申朔廿五日戊戌,春秋五十六,佥薨于旧京金城之公馆。越自来岁,永平元年十有一月庚辰朔十五日甲午,葬于白登之阳。惜乎,遘厉逝矣弗救,乃镇以幽石,镂以显迹。
其辞曰:
赫矣元级,显自黄基。分琨神荆,敷琼灵芝。德由泰夏,道新肆兹。慧属凤举,哲应龙期。云谭朔壤,风液燕区。义隆平镇,温盛相墟。响绩八表,功闻九居。□承宝历,德□音符。冰不异操,霜弗改凋。内仪明闺,外式显韶。徽咏三宫,休歌四标。节固宋姫,情□□遥。仁侔春彩,德齐夏荣。纯以妾徽,粹以接英。百两方显,著于千龄。□则松徽,恋则杨堂。鸿悲风悼,禽哀云伤。魂归□□,魂飞□□。铭金□□,宣迹后彰。
志阴三行,为:
永平元年岁次戊子十二月庚戌朔四日癸丑建太常博士青州田徽宝造。书者相州主簿魏洽。
碑文大意是,墓主人元淑及其妻吕氏的身世和功德。元淑本名拓跋淑,是迁都平城第一个皇帝魏道武帝祖父第五子拓跋寿鸠的曾孙。元淑生于太武帝大平真君八年(447年),卒于宣武帝正始四年(507年)平城镇将任上。《北史》记载,元淑“善骑射”“能弯弓三百斤”,颇有成绩。墓中大力褒扬其功德、品行。在墓志阴面刻有制铭人韦丹人,在北朝志石中极为罕见,可能因其文化技艺高湛而所至。
论书艺,《元淑墓志》应为北魏后期佼佼者,书体峻制疏朗、气象庄重、体态凝重的意境既蕴含着汉晋雍容方正之态,又不乏北朝强悍粗拙之气,在布满北方各地为死者歌功颂德的碑版墓志中,成为脱颖而出的精致石刻。而且与许多平城魏碑石刻一样,与洛阳时期魏碑精致石刻形神相传。
《元淑墓志》将艺构传予《崔敬邕墓志》。细品《元淑墓志》,一股挺进柔腕、质朴峻秀之气沁人肺腑。那种有楷有隶、或长或扁的结构体势,那种自然形成的均匀行距字距的章法结构,一种蔓延全碑的疏朗风格。在我一篇篇翻阅魏碑书迹比阅中,看到与晚于九年的《崔敬邕墓志》(517年)结构风格极为相近,无论从字体、章法等书风方面都有一种亲近的属性。两个墓志字都那么俊秀,行距字距布局几乎等同,都属于方劲雄奇一类,个字中的笔画,是轻是重,孰粗孰细,因势利导,恰到好处。两墓志不同之处,《元淑墓志》笔画更精细,结构更疏朗,而《崔敬邕墓志》更多用大笔,用重涩隶之法多些。
《元淑墓志》将书风传予《张猛龙碑》。端详《元淑墓志》的字体风格,使人感到特别倾向于《张猛龙碑》(522年)。两墓志相隔十四年,字体结构特别酷似。像《元淑墓志》中的“平”“建”“石”,就与《张猛龙碑》中非常一致。著名书法理论家王玉池先生说过,《张猛龙碑》在书法风格上兼及龙门造像记的峻利而无其质直,有元氏墓志的精严而富于变化。与《元淑墓志》相比,只不过是方笔更重,横斜右高更突出,体格更修长,重心更偏上,笔画或粗或细更两极分化了,但无疑是《元淑墓志》之徒碑。
《元淑墓志》将形韵传予《张玄墓志》。其实,《元淑墓志》的书法最接近的应为晚二十三年的魏碑名碑《张玄墓志》。共同的特点是旷远而质拙,精古而天然,都在那些长撇长捺宛若落霞和飞骛的生动自然中。点画如横,捺、点都很相似,结构如“三”“泰”“春”如同一人说书。如果说区别的话,就是字体上《元淑墓志》偏高瘦,而《张玄墓志》偏矮扁罢了。
此碑虽没在歌颂“豪门强族”“先贤世胄”的碑志上留下书家自己的名字,但可以肯定地说,一定出自文人名士之手。正像清代康有为所言:“荟萃六朝之美,成其风会,打开唐风”。那就是说,北朝后期的书法盛世,唐朝的书法辉煌,都是从魏碑故里平城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