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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的心思(上)

任勇

  北魏政权以平城为都城的时间,一共是96年。这96年,经历了战争期、内乱期和改革期三个时期。战争期,就是从道武帝拓跋珪到太武帝拓跋焘一举统一北方,连年不断的战争,达到了一统大半中国的目的。内乱期,是从太武帝拓跋焘灭佛开始,经历了宗爱叛乱、文成帝复兴佛教,到乙浑篡权,到冯太后剿灭乙浑乱党,再到献文帝拓跋弘继位,献文帝与冯太后权力之争,一直到孝文帝拓跋宏继位,太上皇拓跋弘气死,太皇太后冯氏再次主政,这一段时期,是北魏情况最为复杂,经济急剧下滑,政治趋于坍塌的最为艰难的时期。前两个阶段,占去了北魏平城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而改革期较短。孝文帝拓跋宏在太皇太后冯氏的教导和帮助下,展开了一系列足以转变北魏政治结构、社会空气和经济文化氛围的改革,事关国家和民族的命运,涉及皇族官吏利益,挽救底层民众于水火,其难度和复杂程度,不是战争胜似战争。

  从改革刑罚实施仁政,废除禁田扩大耕地发展生产,允许逃荒让灾民实现自救和互救,限制食邑制推行班俸禄,从制度上防止腐败,铲除坞壁实行均田,把土地分给农民,核实户籍,增加朝廷赋调,孝文帝拓跋宏在改革的风口浪尖上得到了锻炼,变得越来越成熟,亦越来越坚强。太皇太后冯氏的内心,一直就没有平静过,在涉及到她个人的权力问题上、涉及到皇族和各级官员的利益问题上,孝文帝的思想与她的既定纲领是否合拍的问题上,无数个必须和无数个妥协卷裹着她的灵魂,时而被推在巨大的波浪之上,时而又被抛在谷底之下,她真的是心力交瘁,颇受煎熬。她在想,与献文帝一起主政,只是短短三年,而与孝文帝一起主政,她却一口气做了十多年,至今皇权仍未归还,是否做得过分了?她一介女流,难道真的就如那些人所说的,对皇权如此迷恋吗?她在想,当年听政三载,结果引得献文帝心怀不满,以至于最后上演那场“母子之争”,差点把朝廷让给了别人,如今在孝文帝时期,她主政十几年,其下场究竟又会是如何呢?她在想,如今的改革,风生水起,表面上看孝文帝大都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在一步一步地推进,可孝文帝他的内心究竟是怎样想的?孝文帝与他的父亲献文帝比起来,孝文帝的个性显然属于内敛和豁达的,而这种内敛和豁达之下,他的真心如何?献文帝之死,他没有记恨吗?这些改革割掉了整个拓跋皇族的利益,甚至几次拿孝文帝的叔祖、叔父和皇亲国戚开刀,他真的就那么舍得吗?虽然在太皇太后冯氏的心里,身边的这个皇帝,完全就如她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他的一冷一暖,他的一言一行,无不牵动着自己的心。这些矛盾,这些心思,几乎每天都在折磨着太皇太后,然而她却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来。她只能在这些无穷无尽的折磨中,让自己更加强大起来,更加缜密起来。

  一日,在朝堂之上,孝文帝拓跋宏

  让文武百官朝议各项改制以来的情况。因为之前多次对改制有反对意见的,均惹得皇上不开心,所以大多数官吏都是大谈改制以来的功德,极尽能事拣好听的说。然而孝文帝并不需要听这些不疼不痒的恭维话。以拓跋丕和高允为首的老臣,也对太皇太后和孝文帝的一系列改制,给予高度评价。他们提出改制已经迈出实质性的几大步,其力度、其影响,从大魏朝开国以来无有可比。如今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落实,去督察,去发现和解决贯彻中的问题。

  秘书令李冲就如太皇太后冯氏肚子里的蛔虫,他明白若是如此朝议下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太皇太后虽然很少言语,但是她需要有人能够帮孝文帝一把,帮助他打破这种似是而非、以空论空的局面,拿出些具体的问题和建议来,让孝文帝去定夺。李冲一清嗓子,站了出来。他说,诸位老臣所言极是,如今大魏朝已经跨入从未有过的好时期。微臣说好时期,主要有三,一是农民有了土地,这叫民安;二是官吏有了俸禄,这叫吏安;三是许多恶霸豪强被铲除,这叫世安。有了这三安,朝廷就有了希望。然而微臣以为仅有此三安还不够,朝廷的许多改制还没有改到位,有些地方土地刚刚到了农民的手里,又被夺了去,有的官吏拿了朝廷的俸禄,依然在贪腐,这是为何?微臣认为,我大魏朝在民间,在最底层,缺少为朝廷办事的人,简单地说朝廷的手伸得不够长,不够远,大魏朝需要有这样的一大批人,来充当朝廷的“手”。微臣提议实行三长制。三长,就是三个层次的为朝廷办事的“手”,在民间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五里为一党,每一邻、一里、一党,设一邻长、里长和党长,此为三长,由他们为朝廷的“抓手”,替朝廷办事,这样下来朝廷每一次颁诏,都会有人去层层落实,发现问题也层层报告,此为三长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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