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时期,曾经有过一段南北言和的经历。
说是言和,其实就是罢兵,谋求暂时发展的策略而已。南北朝边境大大小小诸如河南、山东等地疆域的争夺之战经常发生,北魏拓跋家族从来就没有放弃过一统华夏的远大理想,南朝也一直谋求着向北发展,占有北方丰厚的资源。
离开了南朝,说北朝是不客观的。北朝是从道武帝拓跋珪公元386年建元登国开始的。当拓跋鲜卑的政权在北方屹立起来的时候,东晋王朝的寿期还没有最后结束。逐渐强大的刘裕势力,先后平定了孙恩、桓玄、刘毅、卢循等力量,铲平了西蜀、桓楚、南燕和后秦等国,统一了南方,还收复了关中、河南和山东等地,建立了宋国,建都于建康(今南京),时间是公元420年,晚北朝34载。刘裕的南朝宋国,是魏晋南北朝中第一个由寒门庶族建立的政权。正因为如此,建国初期,他们兴教育、减赋调、重视农业生产,维护百姓利益,一度时期展现出社会安定、天下太平的景象。然而好景不长,正因为他们是穷人打下的天下,就更需要很好地规范吏制,从统治者自己入手,倡导清廉之风。刘宋王朝没有这样做,社会风气急转而下,最为突出的是当权者刘氏家族的内部权力之争,可谓血雨腥风,十分惨烈。刘裕死后,先是长子刘义符继位,称宋少帝。刘义符不理朝政,胡作非为,结果被权臣废黜。接替皇位的是三子刘义隆,称宋文帝。刘义隆体弱多病,担心其弟刘义康势力强大之后会谋权篡位,大开杀戒将其处死。刘义隆立其长子刘劭为太子,后又觉得刘劭为人不正,正当他考虑是否废掉刘劭之时,刘劭设计入宫,杀死了刘义隆,自立为帝。刘劭所为,引起了他的兄弟还有他的叔父等人的愤慨,结果他们同门同族,同室操戈,一时间尸横宫府,血流成河。随后刘义隆三子刘骏登基,为孝武帝。刘骏对同门十分猜忌提防,很快他的叔叔刘义宣率兵造反,被刘骏镇压,刘骏一不做二不休,他一口气把刘义宣的十六个儿子,还有自己的几个弟弟全部杀掉,以绝后患。从此,南朝宋国一直到灭亡,刘氏家族虽说是儿孙满堂,但大都骨肉相残,死于非命,在中国历史上可谓登峰造极。
太武帝拓跋焘实现统一北方之后,北魏士气正高,在军事方面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可以一口气将“革命”进行到底。然而文成帝拓跋濬继位后,没有掀起大规模的南征。在南朝宋国自相残杀,无心捍卫疆域的期间,当时北魏的献文帝拓跋弘、孝文帝拓跋宏完全有可能倾其全力,将刘宋江山一举拿下。然而魏国数十年连续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国库也开始出现亏空。再加上宗爱和乙浑两次大的叛乱,朝廷上下人心不稳,经济发展亦矛盾重重。献文帝拓跋弘无心再发起大的战争,孝文帝拓跋宏五岁继任以来,在太皇太后冯氏治国思想的影响下,把主要力量放在了解决乙浑之乱造成的“残疾”,以及献文帝时期内部斗争留下的烂摊子上。当时大魏国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民不聊生饥荒不断,是吏制进入瓶颈不能自拔,许多在征战扩张时期的理念和办法,难以解决建设时期诸多危机。所以孝文帝拓跋宏的“太和文治”才应运而生。孝文帝拓跋宏只能做一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实行文治,对一个病入膏肓的国家,去其肿瘤,使其得以新生,远比举兵向南、乘人之危扩张疆域更为重要。所以一个难得的机会,就这样从孝文帝拓跋宏以及他的祖母太皇太后冯氏的眼前溜了过去。
北朝在内治,在康复,南朝则在换代。
内部斗争的血腥,注定南朝刘宋江山的必然毁灭,一位做人低调、做事谨慎的外戚官员萧道成摇身一变,成了时代的主角。他暗中壮大了自己,逼着当时的昏君顺帝刘準退位,宣布改国号为齐,自己做了皇帝,史称齐高帝。萧道成并不因为做了皇帝,就狂妄自得,他一方面迅速稳定人心、恢复经济,另一方面很好地研究总结了刘宋灭亡的原因。三年之后,萧道成病逝,把南齐的江山交给了太子萧赜。萧赜,史称齐武帝。他牢牢记住了父皇萧道成的临终嘱咐。父皇曾向大学问家刘瓛请教过齐国之久安之策,刘瓛说,以宋为戒,虽危可安,反之,虽安必危。此言重于泰山,切记切记。齐武帝萧赜继任以来,兄弟和睦,君臣齐力,发展农业,播施仁政,创建“永明盛世”,时间是公元483年到493年。这11年间,恰巧是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太和文治”最为关键的时期。这样一个南北两朝齐头并进、同谋发展的时期,怎么能再燃战火,涂炭生灵呢?
公元481年,南朝齐国率先向北朝魏国示好,派出使臣车僧朗访问北魏,受到孝文帝的盛大欢迎。孝文帝举行阅兵仪式,展示大魏国的强大实力。阅兵之后设国宴招待,宴席期间,车僧朗与原南朝宋国留驻魏国的遗臣发生口角,导致车僧朗夜间被人刺杀。孝文帝一方面火速破案,将人犯缉拿诛杀,为车僧朗举办丧礼;另一方面派出官员护送南齐使臣遗体回国,而且下诏命魏国使臣李彪和乌洛兰第二年择吉日出使齐国。就此双方既怀诚意,又要斗智斗勇的外交往来拉开了序幕。所谓的南北言和,也就是达到贸易公开、取长补短,最为重要的是避免战争的目的。因
此南北使臣不约而同地,都以不
开战为基本底线。所以坐下来谈
判也好,暗中较劲也罢,都是比较
顺理成章的。
李彪二使臣成功访问南朝回来,孝文帝拓跋宏把李彪提升到朝廷重要的位置上来。第三年,齐国再次差遣骁骑将军刘缵和前军将军张谟出使魏国,孝文帝派出重臣,曾经在太和文治立下汗马功劳的李安世作为全权代表,负责接洽,并与他们展开多轮舌战。太皇太后冯氏亲自接见了齐国使臣。齐国两位使臣私下议论,都说魏国乃游牧人的天下,不尚礼制,谁承想太皇太后冯氏却如此端庄而大度,主客令李安世坐有姿态,动有法度,言谈之中更显谦谦君子,佩服啊。闲暇之时,李安世陪同齐国使臣观摩北方最大的都市平城,他们被皇宫之外几处辉煌的建筑物,繁华的商业区,整齐有序而颇具特色的里坊民居所震惊。公元484年,魏国第二次派出李彪和乌洛兰访问齐国。齐武帝萧赜邀请李彪二人登上巨大的战船,观摩齐国水师的军事训练。李彪一行出访归来,向孝文帝拓跋宏介绍南国水师的威猛,提出有朝一日若是与齐国交战,必定会与他们的水师决一死战,可是大魏国的水军与齐国的水军相比,处于明显的劣势,重视水域作战,强化与更新战船,习练水军战略战术是大魏国今后一个努力方向。不久南朝齐国的刘缵亦第二次出使魏国。孝文帝热情接待之外,太皇太后冯氏还特意在自己的宫里宴请刘缵,让刘缵感激万分。此次刘缵在魏国逗留时间较长,享受各种荣华富贵后,才恋恋不舍回国。南北两国使臣多次来往达成了良好的愿望,促进了民间的商贸活动和文化艺术的交往,一度时期华夏大地南北相融,天下太平,其乐融融。
齐武帝萧赜在这段时期里,继续奉行先皇萧道成的遗志,发展农业生产,强化儒家思想教育,扶持文化艺术,同时让军队得以休整和强化。萧赜明白,父皇的遗言,含有三层意思:一是实施仁政,和睦相处,不能让堡垒从内部攻破。二是治国比扩张更重要,朝廷乱了,得了疆域还会失去,相反,朝廷安定了,失去了还会再得到。三是老百姓是天,老百姓是地,失去人心十分可怕。萧氏家族能有今天,实属巧合,如果刘宋江山没有从内部烂掉,绝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如果当时北魏倾尽国力,一举南下,此时的南国也早已是拓跋鲜卑人的天地。所以必须对得来的江山,像爱惜自己的眼睛一样小心翼翼。
公元489年,太皇太后冯氏为自己钦定的方山永固陵落成。孝文帝拓跋宏在灵泉宫举办盛大宴会,大魏国文武百官和驻平城各国使臣,一起举杯为太皇太后祝贺48岁诞辰。太皇太后冯氏轻抿一口,放下酒杯,微笑环视众人,缓缓地说:哀家今日高兴,既为诸位爱卿、诸位使者祝贺哀家的寿辰,更为大魏王朝能有今日这样的祥和太平。该说的,皇帝都说了,哀家给大家吟唱一首从乡下学来的小调《企喻歌》吧。太皇太后冯氏亮出了自幼即有的金嗓子,皇家乐府立刻有悠扬的器乐来伴奏。
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
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
太皇太后歌声未了,许多文武官员都站了起来,与太皇太后合唱起来。
灵泉宫上空,传出一阵悠扬而浑厚的歌声,久久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