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生明

　　也许是“越有的越给它加上”的马太效应使然，云冈石窟本身已经是世界文化遗产了，云冈大佛头顶上的云冈古堡内又冒出一项“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即北魏至辽金佛教寺院遗址。这无论对大同、山西、全国还是全世界，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凡是去过云冈石窟的人，都应该对石窟顶上的夯土堡墙有印象。只因为它不是云冈石窟的主体部分，所以导游一般不会另加介绍，游客也不会特别追问。可就在这个不为人所关注的古堡内，2010年前后，在云冈窟顶一区和二区经过连续两年的发掘，发现两处北魏至辽金的佛教寺院遗址。

　　这个发现可不得了，用评审专家的话说：“塔院结构的寺院在中国遗存极少，而云冈窟顶上的寺院遗址是中原最早的寺庙遗址之一，这个铸造工场不仅是首次在云冈石窟窟顶发现，也是首次在全国发现。”无怪乎它能成功入选“2011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到现场可以大体弄清原委。从云冈石窟正面老远就能看到的石窟顶上的夯土堡墙，这是云冈堡的下堡（旧堡）；再绕道云冈石窟崖后，则可看到云冈堡的上堡（新堡）。这一上一下两个堡子都是400多年前的明代所筑。光上堡占地就有42亩多。两堡堡内有兵营、马厩、堡门、半圆形瓮城、祭祀台、戏台、玉皇阁、龙王庙以及刻有“祭天得福”的大香炉，堡门上有石“怀远”“迎曦”牌匾，其中“怀远”牌匾现存于云冈石窟第7窟内。

　　据大同方志记载，“下堡建于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上堡建于明万历二年（1574年）。当时驻有一营军兵；进入清朝，驻军撤销，二堡成了百姓居住的村庄。”这说明，云冈堡原是军堡无疑。又据云冈石窟研究院所藏《重修云冈堡记》碑记载，云冈堡的前身是一座叫作“石佛寺”的废弃旧堡。历时7年建成军堡后，“所领骑军218名，马12匹”。之后的明万历十四年（1586年），为了屏护上下山之路的畅通及援助，两堡间又加修附属工程——夹墙，中设有敌台、铺房，构成了封闭式的防守体系。这样，上、下堡联动呈犄角之势，不仅能更好防御外敌入侵，也为驿站安全及镇城的煤炭、粮食等供应提供了保障。

　　那么，如此大兴土木，防御的是哪路敌人呢？当然是长城以北的蒙古族鞑靼部落俺答汗了。明朝建国后，退居漠北的蒙元残余势力伺机南下，成为北疆的严重祸患。大同处于长城中部，是蒙元势力经常骚扰的地方，《明史》中有“三月乙巳，俺答犯大同”“俺答，分道入寇，越大同”“是月，犯大同”“八月丁巳，俺答犯大同”等记载。所以，明廷不得不加强“大同镇”的防务，当时大同驻军13万人马，被誉为“大同兵马甲天下”，云冈堡驻军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北魏至辽金的佛教寺院遗址的发现又有些什么价值呢？我觉得至少有两点：首先，有助于了解北魏云冈寺院的结构、布局和规模，从而重新引起人们对石窟山顶寺庙遗址的重视。北魏当时的传统布局是依山凿窟、傍窟建寺，可以推断北魏及辽代云冈石窟山顶上可能有更多的佛教遗迹。这能从一个方面印证郦道元《水经注》中描述的“山堂水殿，烟寺相望”的雄宏气象。发掘于2010年位于一区的西部寺院遗址，是一处较完整的寺庙遗址，包含北廊房、东廊房、西廊房、南廊房、塔基和砖瓦窑等遗迹。其中，北廊房遗迹全长61.5米，由15间房组成，房前现存12个柱础。西廊房遗迹长13.5米，有房2间；东廊房遗迹约18米，有房3间；方形塔基边长约14米，砖瓦窑遗迹共有2处。经国内权威专家确认，遗址时代为北魏，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佛教寺院遗迹。

　　其次，有助于对《天工开物》和冶金铸造史以及宋辽金“失蜡法”的研究。发掘于2011年位于二区（云冈石窟5窟和6窟顶部）的东部寺院遗址，是一处北魏辽金佛教寺院遗址，包含塔基、石柱础、铸造井台、熔铁炉、水井遗迹等遗迹。塔基中部的方形夯土塔心是北魏遗迹，外围八角形边框当为辽金扩充补建。铸造工场遗迹现存地穴式铸造井台和30座熔铁炉遗迹。熔铁炉环绕于铸造井台周围，一头有鼓风口和安装固定风箱的遗迹，炉内有铁渣、坩埚碎片等，是我国最早的地穴式铸造井台。根据形制推断，这里可能是云冈译经场所或高级僧侣的生活区，是北魏时期云冈寺庙群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是我国中原地区最早的寺院遗址之一。

　　云冈古堡和北魏辽金佛教寺院遗址，是老祖宗遗留给我们的珠联璧合的无价之宝。我们应当更爱护珍惜它，更深层次地开发研究它。因为它不仅能扩大大同的知名度、美誉度，而且更能强化大同的文化自信，更有助于我们“以古人之遗存，开自己之生面”，以古人之长城文化、军旅文化、建筑文化、民俗文化、冶金文化等，开今日大同转型发展的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