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还贵
历史是一条河流,在我们身边静静地流淌。如果你愿意,停下脚来,就会照见自己的影子。
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一段波诡云谲、扑朔迷离的时光。英雄四起,王旗林立。思想烂漫活跃,文化广泛交融。然而:多少王冠悲落地,晓来花谢知多少?惟有北魏集大成,苦修正果归舜尧。九州中国,一切都好像翻了个个儿,一切又好像从新开始。
从新型的北魏王朝开始。
北魏王朝,是一个叫拓跋鲜卑的草原民族创建的政权。
公元1世纪,从远古大鲜卑山的一个洞穴,走出一个部落——拓跋鲜卑氏。他们几度南迁,浴血拼杀,在盛乐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不久正式定都平城,史称北魏。
承秦汉雄风韵脉,收百年战乱残局,融中华文明河流,托大唐盛世气象。
——这就是北魏,这就是北魏在历史星空划下的短暂而灿烂的轨迹。
拓跋珪,拓跋焘,文成帝,冯太后,昙曜,孝文帝……一个个音容宛在,笑貌长存的鲜活形象,光耀着中国历史人物的画廊。
参合陂之战,统万城之战,太武灭佛,太和改革,迁都洛阳……一桩桩历史事件,深刻影响了中国历史走向的曲线。
云冈石窟、悬空寺,明堂旧址,方山永固陵……一处处历史遗存,向我们诉说着中华民族丰蕴斑斓的昨天,展示着我们祖先曾经拥有过的曲折与艰辛,光荣与梦想。
在书本上读历史,觉得历史很遥远;来大同看历史,发现就走在历史里。
读中国历史,不能不读北魏。论中华民族,不可不论拓跋鲜卑。
北魏在哪里?鲜卑人在哪里?远在历史深处,近在光天化日,那就是巍然壁立了1500多年的云冈石窟。
北魏王朝的意义,不仅在于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少数民族统一北方的政权;不仅在于她结束一段中国历史上最长的战乱岁月,续延了华夏文明的历史,之后微笑着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更在于她建造了一座世界文化遗产——云冈石窟。
公元4世纪,世界历史由“黑暗的愚昧时代”向“玫瑰红的理想时代”跨越。5世纪中叶,人类历史的天幕,因云冈石窟的开凿,而平添了一抹艺术光彩。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第一凿,划破了历史沉寂的山谷,注定在历史的回音壁,留下绵绵不绝的回响。
如果说北魏平城,即今日大同,是当时北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佛教的中心,也是绿色草原文明与金色农业文明交汇的地域和各民族往来融和的熔炉,那么云冈石窟,既是鲜卑、汉、西域多民族百姓包括工匠艺人共同创造的鸿篇巨制,更是民族融合的历史见证和再现多民族风情习俗的历史画卷。
云冈其地,古称之为“武州塞”或“武州山”,是古代大汉与匈奴交界线上的必经之路。山下奔腾不息着一条河,叫武州川。云冈石窟在北魏时,唤作武州山灵岩石窟寺,明代以后,因云冈堡遂改称云冈石窟。
云冈石窟,是佛教艺术中国化的标志与象征,是北魏王朝以弘扬佛教之名行皇权统治之实的独特创意。昙曜五窟“帝佛合一”的开凿宗旨,即按照五个皇帝之身,逐一对应造像,是云冈石窟的基调和魂脉所系。
云冈石窟,是中外文化艺术交流融合的产物,特别是在早期的雕刻技法中,分明飘动着犍陀罗和秣菟罗艺术的流风光影。
云冈石窟,一壁万千尊石雕佛像的背后,沉淀着北魏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佛教、艺术诸多层面深厚的历史内容。
它像一柱巍然矗立的石轴,撑起北魏历史的天空,并使整个世界获得一个新的文化之点,让人类文明跃上一个新的艺术高度。
而拓跋鲜卑这个民族,这个北魏王朝,仿佛横空出世而来,却又飘然一转身,像一阵风随风而去。
曾经鲜活的身影,被岁月的风尘遮蔽得朦胧而苍茫。“悄悄地我走了,就像我悄悄地来,挥一挥衣袖,我不带走一片云彩”。
除后人在《魏书》中努力追记的篇章之外,他们没有留下自己的片言只语,只留下一座辉煌的云冈石窟,留下一个“雕刻在石头上的王朝”,一个历史古老雄奇的鲜卑民族,仿佛什么也没有留下,我是说,除了云冈,一个悄然逝去千年的北魏王朝,因留下一座永恒而留住了一切。我是说,那就是云冈,那就是——云冈石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