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石开山,因岩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希。山堂水殿,烟寺相望,林渊锦镜,缀目新眺。”这是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对云冈石窟的记载,也是今人说起这处世界文化遗产时往往要引用的文献。1500多年前的岩石上的杰作与不朽文字共同建构了一个传之后世的伟大奇观,吸引了无数人用文学、书法、摄影、舞蹈、影视等各种方式去呈现她的美。
在我心中,云冈石窟一直是一个自成一体的美妙世界。大佛的恢宏壮观,佛龛的精致有序,洞窟的华丽雕饰,彩绘的绚丽夺目……热烈而祥和,是一个不可复制的人间胜境。
篆刻,同样是石头上的艺术,诗、书、画结合,至今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2009年,中国篆刻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学习书法和篆刻以来,观瞻品读云冈石窟,更让我对1500多年前工匠和艺术家们创作的石刻艺术由衷敬佩。一个创作念头也催促我去实践和探索——刻一组有关云冈石窟的篆刻作品。
印稿设计是重中之重,根据字型结构,笔画穿插,来平稳布局。设计了几稿,感觉平平。拿出常常翻看学习的《王福庵麋研斋印存 》《福庵印缀》《陈巨来安持精舍印集》和《中国历代印风系列》认真读印,逐一寻找创作灵感。
“凿石开山”,“凿石”占印面右半边,“开山”占印面左半边,分成两个词来设计,印面右上角的“凿”字与印面左下角的“山”字拉长相呼应,发现石字压得太扁,重新调整了“凿”字的大小,还是不满意。如果只是根据字型来设计,表达不出更深的情感。为了更好地了解佛教历史和思想,了解云冈石窟,我又阅读了《大同府志·寺观》和《魏书·释老志》,希望得到一些启发。
关于云冈石窟的开凿,《魏书·释老志》中记载:“和平初,师贤卒。昙曜代之,更名沙门统……昙曜白帝,于京城西武州塞,凿山石壁,开窟五所,镌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雕饰奇伟,冠于一世。”这是对云冈石窟早期的昙曜五窟(第16-20窟)的描述,也正是由此拉开了云冈石窟开凿历史的大幕。 翻开《中国大同雕塑全集·云冈石窟雕刻卷》,犹如置身云冈石窟,寻找凿石开山的位置。选定自然断崖或较好的凿窟位置后,首先要“斩山”,就是将山崖坡体削平,形成峭壁,然后开始开凿洞窟,凿出主要造像的雏形,之后再精雕细琢。凿面很大,“凿”字的设计应拉长,占印面一半,像“斩山”一样,体现开山的气势与场面的宏大,篆刻刀法上用浙派的切刀来表达古代工匠手拿工具凿石的场景。用王福庵的风格设计此白文印,疏能走马,密不透风,强化疏密关系,使印面白块与红块对比强烈。“因岩结构”指的是在石窟外接建木构建筑即窟檐,比如第7、8窟。对于“因岩结构”,也按照木构屋顶横平竖直错落有致来设计字型,用白文来表达它的稳定性。
昙曜五窟、第5窟及13窟中主尊造像可谓“真容巨壮”。对于“真容巨壮”这个内容,我深感心有余力不足,感觉怎样都无法表现出大佛造像之壮观,只好让“巨壮”二字留白大些,以示壮阔。“真容”二字,线与线之间距离平均,排列有序,似佛龛里一尊尊佛像,有序而庄严。而“世法所希”用元朱文的柔美来表现,设计成长方形,把字型拉长,文字更加舒展,线条更加流畅,整体顺畅飘逸。
近些年的考古发掘,印证了《水经注》描写云冈石窟当年“山堂水殿,烟寺相望”的恢宏气象。“山堂水殿”这四字的设计用陈巨来的满白文风格,线条饱满爽利,整体简约、干净、明朗。“山”字与“水”字笔画较少,笔画与笔画之间距离放远,让这山水对望,一诉千年美好。“烟寺相望”按照王福庵的元朱文风格来设计,“烟”字的设计一部分做借边处理,表达烟的缥缈,与“望”字相呼应;“相”字右半边的“目”向右倾斜,有一种动态之美,美好平和的景象显现在脑海中。
而“林渊锦镜、缀目新眺”,已然就在眼前。“林渊”二字突出竖笔,“锦镜”二字突出横笔,有一种错落之美。“缀目新眺”用朱文设计,虽然印面是四字均分,感觉更突出了“目”字之大,就让这双明目走进历史,走进云冈,尽情感受它的魅力。
所有的答案都已找到,我要选择最美丽的石头来表达出我心中的圣境云冈。老挝石在众多的章料中是一种具有代表性的石头,它的颜色以红、黄、白为主,石性稳定,颜色自然。我选用了纯度较高的红色和白色印石来治印。它的质地细腻温润,在篆刻过程中,刀感绵柔,很好运刀,使得线条可以更好地表达心中所想。
重新设计印稿,刀石碰撞,眼里心中,得乎自然,我享受这美好时刻,不知道当时雕刻佛传故事的工匠们是不是也曾沉浸在美妙的佛国世界中。一方方印章精心完成,白文印的朴茂浑厚,力图表达石窟的厚重沧桑;朱文印的舒展自如,希望呼应飞天的舒畅舞姿……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相遇,想与云冈石窟的气质靠拢,无奈所学不精,只好尽我所能,刻出对云冈壮景的一点理解,表达对古都的一份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