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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青山老师

孙裕

  李青山老师走了!这个讯息,让我本来沉重的心情又多了几分悲伤。我在同学群里写下了“音容宛在,风范长存”几个字,表达我的哀思。

  在我从小学到大学的数十位老师中,青山老师是和我交往最为密切、给我影响最大的一位。

  我和青山老师相识于1979年春。其时,我是大同师专中文专业学生,他给我们讲写作课。开课不久,他留了一份作业:每人自命题写一篇文章。我写了悼念我的小学老师田枝荣的散文,他阅后,在课堂讲评时给予好评,并让我登台把这篇文章念了一遍。自此,他可能就把我列入了“可塑之才”的范围。学校创办校刊《百草园》,我被选为编委之一,实际负责校刊编辑工作,我的住宿也由学生宿舍搬入了校刊编辑部,使我在教室之外,又有了一个很静谧的学习地方,为深夜阅读创造了条件。青山老师当时是学校教务负责人,他给我们讲完写作课后,没有再开其他课程,但因有校刊这个纽带,他和我的联系并没有因课程结束而中断。他不时到编辑部来,如果有时间就会坐下来和我长谈。那时所谈者,没有家长里短,大多是讲文化典籍、为学之道。在编辑部那个小屋里,我们谈过诸葛亮的《出师表》、李密的《陈情表》、韩愈的《祭十二郎文》、柳宗元的《永州八记》、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也谈过元稹的《遣悲怀》、苏轼的《江城子》、陆游的《钗头凤》。那些至情诗文,经先生三句五句点评后,顿时有了灵性,像汩汩清泉,在我的心头流动。先生和我说,写文章,一是“识”,一是“情”,其次才是文辞句章。

  青山老师在我们毕业那个学期调到了大同三中,先任副校长,不久任校长;我毕业后分到了市教育局。我们虽同在一条街上,见面并不是很多,但每次相见,都感到十分亲切,都要聊几句。我调到市政府后不久,他调到了云大,接触就更少了,但我们彼此都关注着对方。我在《大同日报》发表的文章,他说他篇篇都看。每年春节,我们都要见见面。每次去他家,看到他家里满满当当的书柜,还有床头客厅堆叠的书籍,总会感慨不已,也更加明白老师何以博学了。

  随着时代发展、工作变换,我们的生活条件也发生了变化。自上世纪90年代末期,我不时创造条件,和老师们相聚,延续和刷新我们师生间的友谊。每次相聚大家都是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尽兴而归。青山老师每次都到得很早,他和我说:“我知道你会早来,我早早来是想和你说说话。”我们聊生活中的琐碎话题,也聊为学之道。记得有次我去接他,时间尚早,我们就在他住的那个小区大院里走了一阵。他问我:“最近看什么书?”我答:“看宋词。”他问:“你是看通选本,还是看大家的集子?”我说:“是看几位大词人的个人集子。”他又问:“看过哪几个人的了?”我告诉他,我看过专集的词家有晏殊、苏轼、王安石、欧阳修、李清照、辛弃疾、柳永、姜夔。他说:“你应该再看看北宋周邦彦和南宋吴文英的。周邦彦的慢词写得很好,王国维尊他为‘词中老杜’。这评价是很高的。吴文英的词写得很细密,一定是下了许多推敲功夫的。他是南宋词坛上与姜夔、辛弃疾鼎足而三的词人。你若想细细研读宋词,吴文英和周邦彦的集子不可不看。”我说:“我对慢词老是提不起兴趣,感觉理清文思脉络很费劲。”他说:“你可能是事多,静不下心来。”这番对话之后,我确实是找空闲时间,静下心来,很用心地读了些慢词,只可惜年纪大了,读完了记不下几句,但我相信,那些词中所蕴藏的文化精髓,有些已融化于我的血脉之中了。青山老师永远是我学习上的导师,我受惠于先生的东西是方方面面的,很多很多。

  青山老师从内心里希望他的学生永远坚持学习。其实,他本人就是手不释卷、毕生治学不辍的典范。十多年前,我去看他时,问过他最近研究什么。他说,想看看宋诗、清诗,选编两个集子。后来,果然先后有《宋人七绝选读》《清人七绝选读》两本书相继出版。这两本书,我都一字不落地拜读了。对《宋人七绝选读》,我还和钱钟书的《宋诗选注》结合起来读过。读完这本书,我还以《夜读有寄》为题写过一首小诗。除此之外,先生还有多部书籍出版,如《诗词赏析集》、《云中古典诗注析》(上下册,系和李锋合著)、《咏史诗闲话》、《杨花集》等。

  青山老师不但选注了前人的诗,出版了赏析前人诗作的书,他自己也写了不少诗。前些年,我们相聚时,他总会给我些他写的诗稿。这些诗稿,有的是打印的,有的是他手写的,上面还有修改的痕迹,前前后后,累积起来有400多首。这些诗,我曾在微信中发给我的同学和一些友人欣赏,大家认为写得很好。我心里一直在等着他的诗集出版,但直至他去世,我仍没有见到,心里感到有点缺憾。那天和奉戬、志祥、永平同学说起这件事,奉戬说:“李老师的诗集早出版了,他应该给你呀,怎么没给?”晚上,奉戬把书名和序文发给我,果然是早出版了,可我确实是没见到。奉戬说给我向李老师的孩子们再要一本,我说不用要了,我就把先生的诗稿保存起来吧!数年之后,再看他的手书,看那我十分熟悉的字体,或许更有意义。

  说诗到此,我还想说,我也有个心愿未了。这几年来,我也写了数百首诗。我早想拣其中我自认为可看者,呈请先生指点一下,也让他知道,他的这个老学生在学写诗。但我后来看他那么虚弱,视力又很不好,最终也没好意思给他增加负担。现在,这已成了永远不可能办到的事了!

  李青山老师走了!从此,我想再敬他一杯酒、再聆听他谈诗论词也永远不可能了,只能以这些文字抒发怀念之情。唯愿先生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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