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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春·迎春

张世敬

  所谓盼春·迎春,在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是盼着春天,二是迎接春节。这两件事可都是大事。

  盼春

  俗话说得好,一年之计在于春。如何在蓬勃生发的春光里欣赏美景、品读美文,或者埋下一颗思想的种子,在秋天收获一份沉甸甸的果实,可真要好好打算起来。

  大同的春天常常遇见不期而至的风或者雪,有时候,它们也抱着团儿来,所以很多人的记忆中,大同的春天和冬天纠缠得难解难分。不过,任何一座城市在每个季节都有它独特而动人的美。在大同,春天的前半段常常像个贪睡的孩子,迟到是常有的事。这个时候,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冬天的肃杀中,连个枝头的嫩芽也找不到。但只要过了春分,仿佛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山桃花有时几日间就含苞待放。一片片桃夭、长春之色,简直是从肃杀中忽然跳将出来一样,既惹人怜爱又让人担惊害怕,爱的是这深深浅浅美不胜收,怕的是仲春时节一场风雪之后又是绿肥红瘦。过了清明大抵会好些,这时候,春天这孩子在大同就用心起来,偶尔也许会在与冬那个壮实孩子的较量过程中落了下风,来上一场短暂的风雪,但终归是处处春暖花开、春光明媚。这时候,来大同吧,天气最是舒爽不说,东风转暖、庭芜转绿,云冈石窟、华严寺乃至整个古城都笼罩在一片新绿之中,正是乘着春光出游的好时候。

  关于春的美文,真的多到可以数上三天三夜。朱自清那篇入选中学课本的《春》,人们耳熟能详,最是脍炙人口。但其实春意盎然中,最能让人满口余香的,莫过于那些散落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诗词。从“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到“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从“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到“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从“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从“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到“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汉字的美好在诗词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示。一首《春晓》全诗仅仅20字,却写尽了一个春夜里的所闻所感所思;一首《春江花月夜》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开篇,洋洋洒洒252字几乎句句不离“春”的韵味,最终收获了“孤篇横绝”的美誉。沉浸在春的诗句中,时时能感受到幸福的味道,花香、鸟鸣、杨柳、春烟……春景中的每一处,都从诗人、词人们的笔端流出,汇成无数人心中千姿百态、五彩斑斓的春之水墨丹青。

  春种,秋收。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春天,真的要好好想一想,究竟应该在心里种下一粒怎样的种子,才能在下一个秋天收获千万颗让自己心仪的果实。

  迎春

  过了立春,再过十多天才是除夕,今年的春节着实来得晚了些。但,都说好事不怕晚,能让亿万人同向奔赴的重要节日,终归都会藏进记忆中最美好的那一页。

  团聚、美食、热闹……这些都是可以定义春节的词语。不过,其中大概只有美食会把香气持久而顽固地氤氲在回忆中、嵌入味觉记忆中,一旦有激发的瞬间,就是神仙也挡不住地去想、去回味。前几天,无意中刷到一个短视频,里面拍了大同的土饭——汆饭,忽地一下,记忆就拉回到四十年前的春节。那些年的每一个春节,我们一个大家族都是一起过,每顿饭得摆上两三桌,祖母的炖肉、熬菜、炸油糕、饺子和汆饭,一样样次第端上来,如我当年这般的小孩子都伸长脖子等着,每一样端上来都是秒没,手慢的就只有干瞪眼儿的份儿。我们火山脚下人家的汆饭,更像是一锅小米加各种配料的“群英荟萃”,而且有可能是一锅新鲜加预制的混合体,因为金针、干豆角、干葫芦条、白菜、胡萝卜、海带丝、炸豆腐丝这些汆饭的配料们,早在春节前就被炒成红红火火的一锅,然后放在闲置的凉房里,等着春节时候全家团聚的某一天里,和新鲜熬制的小米一起做成一锅让全家老少都吃到停不下来的美味。

  如今每年春节都是和父母一起过,汆饭早已成为留在记忆中的一幅美食图,而饺子、红烧排骨、红烧带鱼、清炖羊肉这些妈妈做的家常菜,则成为每年年夜饭的一众主角。妈妈是个美丽而极其好学的女子,随着年纪渐长她并没有囿于年龄的障碍而放弃探索的热情,反而仿佛开盲盒一般学习并精进了书法、太极等诸多才艺,就连厨艺也蒸蒸日上,她做的每一道菜都成为被我们基因认可的美味。在妈妈诸多的春节保留菜中,红烧带鱼是最受全家人喜欢的,从原料选购到端上餐桌,每一步都见证着妈妈对春节这个节日全家团聚的珍视。红烧带鱼确实美味,但它端上餐桌之前的每一道工序确实繁杂。说起来,带鱼这种深海鱼为何在大同这座北方城市大受欢迎,实在让人很迷惑,但每年的年夜饭餐桌上还真是少不了它。因为我们都爱吃,所以妈妈对洗带鱼、炸带鱼这样连娴熟主妇都望而却步的过程从来不提一字,却总是把炸得香喷喷的带鱼装到盒子里,静待全家围坐的时刻把这道美味一再复刻。

  春天快来了,春节亦不远。树上的枝条们虽仍被灰褐紧紧包裹着,但积蓄秋冬两季的生命力即将爆发,花开枝头之期越来越近;异乡的游子们已经在盘算归期,迎接春节团聚的计划早就成竹在胸,今年春节的每一天又将与往年一样,以同样的方式锁进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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