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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人类亲密的伙伴，奔驰在旷野上的精灵。

　　画家画马，诗人咏马，无不展现了马的不羁和剽悍、忠诚和温顺，更礼赞了天地间的伟大精神。你可知道，世界雕刻艺术宝库云冈石窟，也能寻见马的踪影。

　　了解云冈雕凿历史的人，每每走进这座艺术宝库，心头都会泛起那个和马有关的传说。《魏书·释老志》记载：“初，昙曜于复法之明年，自中山被命赴京，值帝出，见于路，御马前衔曜衣，时人以为马识善人，帝后奉以师礼。”这个传说，千百年来为人们津津乐道。一匹马衔住了一位僧人的法衣，不经意间，也“衔”出了一段恢弘的历史。这历史，竟始于一匹马。

　　这就是“马识善人”的传说。

　　历史的书写总是有趣。相传，洛阳白马寺的兴建，起于汉明帝刘庄的一个“金身神人”的美梦；敦煌莫高窟的开凿，源于乐僔和尚看到了三危山上“万佛现身”，而云冈石窟的肇始，竟是由一匹马引出的神奇。

　　不过，马终究不会说话，历史也免不了杜撰，白马、黑马、红马暂且不说，云冈石窟雕刻的序幕，就是从传说诞生之日缓缓开启的。马的背后，是人在推动历史的车轮。云冈石窟的马，无论大小和形态，都不是以独立的形式雕刻的，而是借着一幕幕佛经故事，“嗒嗒嗒”地走上了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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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说“佛传故事”里的马。

　　“佛传故事”，是佛经中以佛陀前世事迹为题材的故事集合，展现了悉达多太子从出生到成佛的全过程。云冈石窟保存最好、最经典的“佛传故事”，在今之第6窟。走进第6窟后室，东南壁第二层，有几幅“佛传故事”里悉达多太子骑马的雕刻。这几幅浮雕因在石壁靠下，千百年来经风蚀水浸，多处已然风化，但整体保存较好，连同洞窟里的其他浮雕，组成了完整的“佛传故事”，就是放在整个中国的石窟艺术长廊，也堪称精品。

　　画面中，悉达多太子骑马出宫，东门遇老人、南门遇病人、西门遇葬礼、北门遇沙门，使他顿悟人间荣华与生死，遂决定“逾城出家”。这几幅骑马的浮雕，组成了连续性较强的故事，驻足凝眸，太子风度翩翩，执缰而行，四位天人手托马蹄，助他飞升。那些马，体态或轻盈或浑圆，皆出自北魏工匠的高超技艺，无不充满灵性，而太子骑着马，走上了一条救赎世人的理想之路。

　　云冈石窟东西绵延1公里，大小洞窟250余个，除了第6窟，还有几个洞窟也雕有“佛传故事”，如第5窟。第5窟与第6窟比邻开凿，因大清顺治年间加盖了四层木构楼阁，而显得蔚为壮观。第5窟第11附洞，南壁西上侧的“佛传故事”，因为比较隐蔽，游客不易得见，故鲜为人知。正因此，这处雕刻保存较好，雕工毫不逊色于第6窟。悉达多太子“逾城出家”所骑之马，与第6窟“逾城出家”所骑之马相比，体态更为饱满、健壮，还多了一份乖巧，细细品咂，似有唐朝“昭陵六骏”的风采，但比“昭陵六骏”早了150多年。

　　看了第5窟、第6窟“佛传故事”所雕之马，漫步至云冈的西部窟区，有几个洞窟也有悉达多太子“逾城出家”的雕刻，自然就有马的形象，如第28窟西壁龛南上隅，第31窟明窗西壁，第35窟西壁龛南上隅，第38窟北壁龛龛基西侧，第41窟北壁龛东侧。西部窟区系云冈石窟晚期工程，体量较小，气派不及中部的皇家洞窟，所以，游客大多匆匆走过，极少细品。然而，一匹匹马跃动在武周山的崖壁上，马蹄嗒嗒，莲花朵朵，同样展现了不凡的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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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睒子本生”故事里的马。

　　“睒子本生”故事，见于《杂宝藏经》等多部佛典，讲的是一个有关“孝道”的故事。至孝仁慈的睒子，独自赡养失明的双亲。有一天，他在河边取水，不幸被打猎的迦夷国国王用弓箭误射。临终前，他念及自己死后双亲无人照料，因此悲伤不已。佛祖得知后，被他的孝心感动，遂派帝释天赐予他重生的妙药，使他起死回生，而国王在表达忏悔的同时，心灵也受到教化，便在国中大力提倡孝道。一个悲怆却感人的故事，被云冈的工匠雕刻在了石壁上，意义不言而喻。

　　云冈最知名的“睒子本生”故事，在第9窟前室北壁西侧第二层。经过千百年风吹日晒，尤其是人为损毁，这组雕刻仅保留了不多的几幅，但马的形象清晰完整。画面中，山峦起伏、草木葳蕤，迦夷国国王和随从骑马狩猎，不时凝神开弓。那一匹匹马，鬃毛生风，随着故事的起伏跌宕，似乎在石壁上奔驰。看得出，国王满怀豪情，既在寻狩猎物，也在展示自己不凡的功夫。

　　除了第9窟，在第1窟东壁北侧第二层，也有“睒子本生”故事，与第9窟风格接近，用意相同，尽管漫漶得更为严重，但仍可以看见骑马的国王和国王手里的弓箭。这些马，在连环画一样的浮雕中呈现，没有畏惧，只有决然；没有停滞，只有奔驰，演绎着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狩猎场景，让观者情不自禁地为睒子捏一把汗，而寓于故事里的“孝”，千百年来无声地教化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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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佛传故事”里的马，也看了“睒子本生”故事里的马，云冈的洞窟里还有“白马吻足”的雕刻。

　　“白马吻足”，也称“犍陟吻足”，说的是悉达多太子决心出家修行，骑着一匹名为“犍陟”的白马来到林中。一番思索后，他决定独自寻求解脱，而命仆人牵马回宫。这时，犍陟低头垂尾，涌出泪水，默默地跪在主人脚边，以亲吻脚的方式，表达深深的不舍。

　　云冈第6窟明窗右侧的“白马吻足”，雕刻得最好，只可惜，马头早年被盗，令人惋惜，但仍能感到那马的忠诚。1934年夏，文史学家郑振铎和友人来云冈石窟参观，细心的他在洞窟里看到“白马吻足”的雕刻，欣喜异常。他后来在《西行书简·云冈》中写道，“快看，这边的小佛是那么恬美，座前的一匹马，没有头的，一双前腿跪在地上，那姿态是不曾在任何画上和雕刻上见到呢。”不知他说的，是否系今之第6窟明窗右侧的“白马吻足”？

　　除第6窟外，第28窟西壁龛北上隅，第41窟北壁龛东侧，也都雕刻了“白马吻足”，只是，画面较小，且多有风化，不怎么被游客留意，但细看那些马，皆俯身亲吻悉达多太子的脚，尽显温顺可爱，也为冰冷的石壁点染了几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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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说说“商人奉食”里的马。

　　《佛本行经》记载，释迦牟尼在乳汁林禅坐七七四十九天，水米未进。北天竺商人胡瓜与金挺，用马驮着食物，在守林神的指引下前来供奉。释迦牟尼接受了二人的供养，给他们授“三皈依与五戒”，使之成为最早受戒的信徒。这便是“商人奉食”的故事。

　　目前所知，云冈有两个洞窟雕刻了“商人奉食”，一为第12窟后室南壁东侧第三层龛右下隅，一为第37窟西壁龛南下隅，但前者雕刻的是商人与马，而后者雕刻的是商人与骆驼。第12窟前室的雕刻极尽繁复，令人眼花缭乱，所以后室的“商人奉食”雕刻极易被忽略，但马儿似通人性，随商人一道行至佛前，流露出无比的虔诚，原本玄奥的佛教故事，被工匠们做了具象化的呈现。

　　马年，来大同城西武周山下寻迹云冈的马，别有一番历史和文化的趣味，既让我们叹赏古人智慧的高妙，也感慨时间的沧桑。这些马儿，没有剽悍的身姿，却有深沉的灵性；没有旷野嘶鸣时的桀骜，却有人间烟火中的驯顺，是一个个沟通俗世和天国的精灵，让观者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