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版: 08版 上一版  下一版

云冈石窟的千年一瞥

——《千年一窟看云冈》印象

  在山西大同西郊的武州山南麓,有一处被时光雕刻了千余年的佛国世界。云冈石窟,这座与敦煌莫高窟、洛阳龙门石窟并称“中国三大石窟”的艺术殿堂,以其雄浑的气魄和精妙的匠心,在中国石窟艺术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果说敦煌是丝绸之路上的璀璨明珠,龙门是中原文明的华彩乐章,那么云冈则是中国第一个由统一王朝倾全国之力开凿的大型皇家石窟群。它诞生于公元5世纪中叶的北魏王朝,是“中国佛教艺术第一个巅峰时期的经典之作”,更是一部镌刻在山崖石壁上的史书,见证着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

  近日,由中信出版集团重磅打造的《千年一窟看云冈》就是这样一部有关云冈石窟的艺术通识类图书。该书的两位作者同样是对石窟艺术有着深厚情结的文博艺术家。

  王凯,深耕佛像造像艺术多年,历时七年完成跨越丝绸之路的佛教艺术考察体系,系统梳理了从犍陀罗到中国北朝晚期佛造像的演变脉络。

  杨超,摄影艺术家,长期从事艺术和文物方面的影像记录、艺术创作工作。从2003年起,历时整整三年,放弃其他,完整拍摄记录了山西大同云冈石窟,拍摄数量达到200000余幅。

  《千年一窟看云冈》由云冈研究院院长、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杭侃作序,艺术设计家、艺术教育家、“敦煌的女儿” 常沙娜,云冈研究院文博研究员张焯,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常青,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沙武田,帆书创始人、首席内容官樊登联袂推荐。

  该书从审美的角度,以图片影像为载体,系统梳理云冈作为千年一窟的独特魅力,并将视野扩展至公元5世纪的欧洲和中西亚,探寻他们与中华文明的交流互鉴,深度解读云冈石窟的壮阔与美丽,以及它在中华文明发展历程中的重要位置。

  文明熔炉:五胡汇聚与云冈诞生

  云冈石窟的开凿,始于北魏文成帝和平元年(公元460年)。彼时的北魏,已经完成了统一中国北方的伟业,定都平城(今山西大同)。在这座当时的政治中心,统治者面临着如何巩固政权、凝聚人心的重大课题。

  “皇帝即当今如来”——这一思想的提出,为云冈的诞生注入了深层的政治意涵。早期的“昙曜五窟”(第16—20窟)中的五尊主佛,被普遍认为是为北魏开国以来的五位皇帝(道武帝、明元帝、太武帝、景穆帝、文成帝)所塑。这种政教合一的艺术表达,既是政权合法性的宣告,也是宗教信仰与政治权力完美结合的典范。

  然而,云冈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其皇家背景,更在于它所处的时代节点。公元5世纪中叶的平城,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化都市。北魏频繁的徙民政策,将关中、河西走廊乃至中原各地的工匠、僧侣和百姓汇聚于此。来自凉州的佛教艺术传统、徐州的汉地雕刻技艺,在这座城市中碰撞交融。

  更为重要的是,平城是当时丝绸之路东端的重要节点。沿着这条横贯欧亚的文明动脉,来自印度犍陀罗、秣菟罗的艺术风格,甚至波斯的装饰纹样,随着商队和僧侣的往来源源不断地传入。云冈石窟,正是中国固有雕刻传统与这些外来文化强力碰撞后孕育出的全新创造。

  云冈模式:中国石窟艺术的“里程碑”

  “云冈模式”这一概念,由著名考古学家宿白先生提出,指的是以云冈石窟为代表,在北魏时期形成并发展的一套石窟营建和造像体系。它不仅是北魏佛教艺术的巅峰,更成为此后中国北方广大地区开凿石窟所参照的“范本”。

  这个模式的诞生,根植于北魏首都平城强大的“实力集聚效应”。全国最优秀的工匠、最精湛的技艺、最丰富的资源,都汇聚于此,共同创造出这一艺术典范。从此,中国石窟艺术有了自己的“源代码”,云冈的影响远及河西走廊、中原腹地,甚至远播朝鲜半岛。

  从艺术风格的演变来看,云冈石窟清晰地展现了佛教造像中国化的完整脉络。根据宿白先生的三期论,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嬗变轨迹:

  早期(昙曜五窟)气势磅礴,造像面相丰圆、身躯雄健,保留了浓郁的犍陀罗风格,被形象地称为“胡貌梵像”。那一尊尊雄伟的佛像,仿佛是从西域古道走来的行者,带着异域的风尘与神韵。

  中期(孝文帝迁都前)风格转向精雕细琢、华丽多变。洞窟形制更加复杂,开始出现模仿汉式建筑的“褒衣博带”服饰。这一变化意义深远——它标志着佛教艺术开始主动吸收汉文化元素,朝着“中国化”的方向显著加速。

  晚期(迁都洛阳后)风格演变为“秀骨清像”,造像面容清瘦、身材修长,衣纹飘逸,更具中原士大夫的潇洒风度。至此,佛教造像完成了从“胡貌梵像”到“秀骨清像”的华丽转身,这一转变过程,恰如一部立体的中国艺术史教科书。

  石窟精华:石头上的艺术传奇

  带着《千年一窟看云冈》漫步云冈石窟,感觉每一座洞窟都是一部打开的历史。

  第16—20窟(昙曜五窟)是云冈的开篇大作。五窟气势磅礴,主佛高达15至17米,其规模之宏大、气魄之雄浑,令人叹为观止。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惊叹:“凿石开山,因岩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希。”其中第20窟的露天大佛,已成为云冈石窟的标志与象征,佛像高13.7米,结跏趺坐,面相丰圆,身躯雄健,神情肃穆而慈祥。千年的风雨在佛像面庞上留下斑驳痕迹,却丝毫无损其庄严法相,反而赋予其一种超越时空的精神力量。

  第6窟被称为“云冈第一伟窟”,完成于太和十八年(公元494年)北魏迁洛之前。第6窟现存各类佛教造像2900余尊,千姿百态,情节完整,如同一部石刻的连环画,将佛传故事娓娓道来。每一尊造像都在诉说着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在传递着一份智慧。

  第7—8窟(六美人窟)则是中西合璧的杰作。这里保存着云冈石窟唯一的露齿菩萨造像,那会心一笑,穿越千年时光,依然鲜活灵动。菩萨的笑容里,既有佛教的慈悲,也有人间的温暖,这是中国工匠对外来艺术形象的创造性转化。

  第12窟(音乐窟)是北魏皇家乐舞的活化石。窟中雕刻的飞天伎乐,手持各种乐器,姿态优美,栩栩如生。这是一支凝固在石头上的交响乐队,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时代的音乐盛景。

  第18窟中,我们甚至可以看到典型欧罗巴人特征的造像——高鼻深目,卷发浓须。这是丝绸之路文明交流的有力见证,诉说着那个时代东西方文化的深度交融。

  云冈史诗:石头的千古绝唱

  2001年,云冈石窟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世界遗产委员会评价道:“云冈石窟代表了公元5世纪至6世纪时中国杰出的佛教石窟艺术。其中的昙曜五窟,布局设计严谨统一,是中国佛教艺术第一个巅峰时期的经典杰作。”

  然而,云冈的价值远不止于此。站在第20窟露天大佛前,风化的痕迹遍布面庞,但这非但没有减损他的威严,反而赋予他一种超越具体形貌的精神性存在。他微笑着,那微笑是确凿的,又是神秘的——仿佛在诉说:匠人当年凿刻的,何止是石窟。他们是以整座武州山为琴,以铁錾为弦,弹奏出一曲强劲的石头版的千古绝唱。

  这首绝唱,唱的是五胡十六国时期的民族大融合,是丝绸之路上的文明大交流,是佛教艺术的中国化进程,更是一个伟大时代的精神史诗。云冈石窟,这处刻在石头上的佛国世界,至今仍在向我们诉说着那个遥远时代的辉煌与梦想。

  打开《千年一窟看云冈》,走进这座石头上的佛国世界,感受它的脉搏,倾听它的呼吸,触摸它的温度。在这里,历史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记载,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体验;艺术不再是遥远的审美对象,而是触手可及的精神家园。

  正如杭侃在“序言”《历史是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对话》中说:“近年来我一直想系统推动的一件事情就是‘跟随艺术家重新发现云冈之美’。”而王凯《千年一窟看云冈》又是艺术家发现云冈之美的有力补充。本报记者 赵永宏

 
     标题导航
~~~杭侃
~~~——《千年一窟看云冈》印象
~~~
   第01版:要闻
   第02版:全国两会专题报道
   第03版:全国两会专题报道
   第04版:综合
   第05版:走近平城
   第06版:专题报道
   第08版:走进云冈
龙马精神,马是怎么和龙在一起的
云冈石窟的千年一瞥
游石窟 寻马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