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建臣

　　风萧萧兮御水寒，辽乾亨四年（982）九月，北方地区的秋凉里已经带了丝丝寒意，辽景宗耶律贤病死在焦山行宫，皇后萧燕燕在耶律斜轸和韩德让等人的协助下，推年仅12岁的耶律隆绪继位。这个过程惊险曲折，人际关系暗流涌动，正如萧燕燕对那些忠于她的臣子们说的：“母寡子弱，族属强大，边防未靖，该如何是好？”

　　该如何是好？这是一个女人的无奈叹息，也是其面对复杂局势的求助信息。但萧氏最终理清了“如何是好”到“如何致好”的路径，以阴谋阳谋、正当的不正当的手段，在众多强大族属觊觎的目光里，稳定了局势；但边疆确实一直就没有平静过，争夺土地、资源、人口的战争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即使偶尔平息，也都是在积蓄力量。

　　当耶律隆绪即位、摄政的萧燕燕站在焦山的朗月下与韩德让感受甜蜜爱情之后不久，南边的宋朝开始调兵遣将，大规模北上。

　　宋军此次北上，有一个重要人物出场了，他就是杨业。杨业原本是并州人，也或者是保德州人，还或者是麟州人，但这都不重要。人生无常，状若浮萍，不动的土地，流动的生命，谁又能说清自己祖籍何地、归于何处？杨业归宋大致在宋太平兴国四年（979），这一年二月，宋太宗赵光义亲自带兵北上，围攻并州，逼降最后一个割据势力刘继元的北汉。北汉一直依附强大的契丹，宋忙于实施“先南后北”政策收拾南方诸地，又忌惮北汉之北的契丹，就一直让北汉存在着。作为北汉臣子，杨业此时名杨继业，他曾被北汉刘钧认为义子，与刘继元同为“继”字辈。宋灭北汉，杨业一直坚持抵抗，最后宋太宗让刘继元写信招降，才归降了宋朝。杨业曾为北汉节度使，英勇善战，人称“杨无敌”。降宋之初，他被任命为右领军卫大将军。后不久宋太宗因为杨业处理边陲事宜有经验，委任他做了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是时任三交都部署潘美的下属。身在边陲之地，把守宋朝北方门户，杨业在与辽的多次交锋中，逐渐有了名声，让宋人敬仰，让辽军忌惮。

　　有一次，辽军进犯雁门关，杨业没有正面出击，而是带领千余轻骑，过深沟，绕小道，悄悄转到辽军背后。辽军马头朝前，剑锋直指雁门关，根本没有想到在他们身后会突然响起厮杀喊叫之声，军心大乱，一败涂地。从此杨业之威名，响彻雁门关外。这次胜利之后，杨业被朝廷提拔为云州观察使。

　　应该是，边陲战事频繁，大冲突年年有，小摩擦日日见，杨业的名声就是从这个时期在民间流传开的。

　　而另一场战争，虽然让杨业走到了人生的终点，也使他的英名在雁门关外的金沙滩永久流传。

　　辽圣宗即位之初，就有北宋边臣向宋太宗进言，趁契丹“母寡子弱”、朝政不稳之机，攻打辽国，收回燕云之地。关于燕云十六州，包括“罪魁祸首”石敬瑭在内的中原政权，一直想收回，却都未能如愿。宋朝建国后，当然也有迫切的期望。经过几年的准备，宋太宗雍熙三年（986）农历三月，宋以曹彬、田重进和潘美为都部署，分东路、中路、西路三路北上攻辽。东路以曹彬、米信为正将和副将，主攻雄州、霸州一线；中路田重进主攻飞狐一线；西路以潘美、杨业为正将和副将，出兵雁门关。

　　一开始，战争还算顺利，东路军步步逼近幽州之地，中路军收复了飞狐、蔚州和灵丘等地，西路军一连攻下寰州、朔州、应州和云州四个州。胜利往往容易冲昏头脑，特别是开始的胜利，很容易成为野马一样的烈性烧酒，在人的头脑里横冲直撞。东路军曹彬攻下数城，正志得意满，但听说中路、西路军收获更大，为了抢夺战功，在身边将士的鼓动下，督促大军全面进攻。辽国萧太后看到东路宋军来势凶猛，便调集起各路兵马，集中全力对付东路宋军。在涿州西南40里的岐沟关，大败宋军。曹彬带领的东路军为宋军主力，东路军一败，战场形势一下子发生了变化。辽军在派一部分兵马追击宋东路军的同时，又以主要兵力对付中路军。五月，辽军在蔚州大败中路宋军，杀死宋军两万余人，重新夺回了飞狐和灵丘。七月，辽军又大败宋西路军，重新夺回了云州、寰州、朔州等地。

　　理想很丰满，宋太宗举全国之力，分数路北上，就是冲着他的理想去的。估计他做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或者若干个梦，梦到宋军已经收复了北方十六州，而那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或者若干个梦，他都是笑醒的。不知是天不遂人愿，还是能力不逮，也或者是哪一个环节出了严重错误，总之是雄赳赳挥鞭向北，却收获了一个灰头土脸的骨感现实！

　　接下来，就是败退了。

　　在败退的过程中，潘美、杨业带领的西路军负责护送云、朔、寰、应四州的官民。如何完成护送任务，杨业和监军王侁有不同意见。杨业鉴于契丹军气势正盛，认为应设伏固守以保全民众，监军王侁则不赞同杨业的意见，并讥讽杨业贪生怕死。无奈杨业被迫出战，辽统帅耶律斜轸得知情况后，派兵设伏，把宋军团团包围。宋军四面受敌，寡不敌众，经过力战，撤退到当时说好有后方部队接应的陈家谷口，发现并没有一个士兵，杨业拍胸大哭，然后率部与辽军再战，最后部下几乎全部战死，杨业被俘。

　　“皇上对我恩重如山，本想捍贼立功，反为奸臣所嫉，逼令赴死，致使王师败绩，我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杨业被俘后，誓死不降，三天后绝食而死。一代豪杰的人生之旅就此结束，令人惋惜。宋朝廷为了表彰杨业的功德，追赠他为太尉、大同军节度使，也算是与“大同”这个词结下了缘分。

　　杨业的七个儿子，随他同时战死一个，另外几个抵御辽和西夏也多有战功。特别是杨延昭，一直待在边陲，抵抗契丹20多年，契丹人特别害怕他，称他为“杨六郎”。杨延昭的儿子杨文广曾随狄青南征，后曾在泾州、镇州为将，但30岁左右就死去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功绩。而关于“杨家将”的诸多故事，大多是民间以杨业的事迹为基础，不断演义而成。潘美为北宋开国名将之一，杨业从归宋以来，基本上为潘美部属，在多次战争中同进退，而各种演义里为了衬托杨家的忠烈，把潘美描写得十分不堪，这实在是让这位能臣良将背了一个大大的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