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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云冈石窟系统性保护世纪答卷

本报记者 赵永宏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掠过武周山,云冈石窟第20窟露天大佛便在这道晨光中缓缓苏醒。这尊穿越了1600年光阴的北魏巨佛,依然用他那包容万物的微笑凝视着人世变迁。然而,在这份亘古宁静的背后,一场关乎文明存续的“无声战役”正在悄然推进。从最初的“救命式”抢险到如今的“预防性”守护,云冈石窟正以一套完整的系统性保护范式,解答千年造像何以代代相传的时代之问。

  理念的世纪跨越:从“救命式”抢险到“预防性”守护

  不少云冈人回忆,半个多世纪以来,云冈石窟的保护史堪称一部与时间赛跑的“抢救史”。新中国成立初期,石窟长期荒废,洞窟崩塌与石雕风化是悬在文物保护者头上的利剑。1973年9月15日,周恩来总理抱病陪同法国总统蓬皮杜来到云冈石窟,面对24个国家和地区的约180多名中外记者大声宣布:“云冈石窟艺术我们一定要想办法保护下来。”按照周恩来总理督促的“三年保护工程”具体方案,从1974年开始,国家投入巨资对云冈洞窟进行大规模的抢救性修复。文保工作者通过化学灌浆、锚杆牵拉等手段,挽救了一大批濒临崩塌的洞窟,基本解决了岩体稳定性问题。

  然而,大型工程解决了宏观险情,却难以触及微观层面的“慢性病”。2015年的一次岩石掉落险情为保护工作敲响了警钟:传统的“头疼医头”模式已难以为继。为此,云冈石窟文物保护专家团队率先提出“石窟寺预防性保护”理念,实现了从“被动抢救”向“主动预警”的历史性跨越。

  如今,云冈石窟已构建起“监测——修复——预防”三位一体的闭环保护体系。这一体系遵循“巡查——调查——计划——实施”的科学流程:通过定期巡查拟定保护范围,开展现状调查明确病害,编制方案精准施治,并将成果纳入下一年度的巡查任务,确保动态监测与持续维护的良性循环。截至2025年,云冈石窟已完成29个主要洞窟及101个附窟的保养,治理各类病害6000余处,显著降低了落石、落沙风险。

  科技赋能:“数字孪生”与“微生物手术”重塑保护边界

  如果说预防性体系是“防守”,那么现代科技则是主动出击的“利刃”。2026年6月,云冈石窟传来里程碑式进展:400余万页文物保护档案完成数字化归集。从金代碑刻、清代著录到梁思成、宿白勘察手稿,从数十年监测数据到修缮台账,这些“数字档案”不仅让史料永久保存,更通过大数据比对,让文保人员能够精准捕捉岩体细微变化,提前研判病害趋势,彻底告别了传统经验判断。

  在洞窟数字化保全方面,云冈同样走在世界前列。目前,通过构建全息数字档案、建立颜料光谱数据库等前沿技术,为千年石窟打造永不褪色的“数字孪生体”。依托“数字云冈”先进计算中心,并通过3D打印、AR/VR技术让不可移动的文物“走向”世界。在上海、苏州等地的巡展中,1:1复制的第12窟让南方观众无需远赴山西便能感受到北魏时期的乐舞盛况。

  更具颠覆性的是生物科技在石质修复中的应用。针对传统修复材料兼容性差的难题,云冈研究院与重庆大学刘汉龙院士团队合作,尝试引入微生物矿化加固技术修复文物,这种接近“零干预”的修复方式,为石质文物保护提供全新的“中国方案”。

  近年来,云冈研究院深耕数字化领域和多学科跨越,通过高精度三维激光扫描技术、近景摄影测量、多高光谱等技术,破解高浮雕石窟采集难题,目前已完成80%的洞窟采集,预计2030年左右全面完成。依托云冈多场景数据体系建设的云冈石窟数字资源平台“云冈云”,为文物保护、学术研究、公众教育、旅游服务和人工智能应用等提供数据保障。人工智能修复技术让文物从抢救性保护转向预防性传承成为可能,通过对数字化技术和生物技术的探索、研究与应用,云冈石窟保护与研究迈入智能化、可持续的新阶段。

  在法治层面,云冈石窟不仅是全国首批重点文保单位,更拥有专门的地方性保护条例。通过划定保护范围、确立地下水安全线,形成了立体交叉的多层保护体系。近年来,覆盖遗产区的立体监测网络与气象、环保部门紧密协同,570余处监测传感器如同遍布石窟的“神经末梢”,提前洞察病害端倪,做到变化可监控、风险可预知、险情可预报、保护可提前的预防性保护管理,从而筑牢文物安全底线。

  文明回响  历久弥新

  从周总理批示下的危岩加固,到如今微生物矿化与数字孪生技术的应用;从单一的本体修复,到涵盖环境、档案、微气候的系统性工程,云冈石窟的保护实践,不仅让千年造像重焕生机,更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云冈经验”。正如云冈研究院院长杭侃所言,保护文化遗产需开具时代的“药方”。当科技与匠心交织,当预防与修复并举,这部镌刻在石头上的史书,必将在未来的岁月中继续书写世界文明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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