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云冈大佛,你脑海里是不是停留在“昙曜五窟”那灰扑扑的砂岩石像?其实,这可是北魏人留给我们的“错觉”。《水经注》载“雕楹镂桷,丹青炫彩”,云冈石窟“五华洞”华丽无比,那才是云冈石窟的本色。本期《遇见云冈》,就带你拂去历史的尘埃,还原那座曾经光彩夺目的“五彩佛国”。
如果穿越回1500多年前的平城(今大同),你会被眼前的色彩盛宴惊呆:大佛身上披着金箔,袈裟是鲜艳的朱红色,飞天的飘带是清新的石绿色,而那深邃神秘的蓝色,更是贵气逼人。那时的云冈,绝非今日单一的砂岩色,而是一座被绚丽色彩包裹的艺术圣殿。
在云冈第9、10、12窟的佛像背光深处,那些躲藏在雕刻褶皱里的幽蓝色残迹,至今仍顽强地依附在砂岩之上。云冈研究院与相关文保学者对第6窟、第12窟彩绘残迹的科技考古抽样结果系统研究证实,这抹幽蓝并非国产蓝铜矿,而是来自阿富汗的青金石。通过X射线荧光光谱仪与X射线衍射分析,其矿物特征与阿富汗巴达赫尚矿区的青金石高度吻合。同期检出的还有朱砂与铅丹共用的红色体系,以及孔雀石研磨而成的绿色颜料,共同构成了典型的北魏矿物彩绘组合。
这种宝石级的颜料,在当年比黄金还贵。因为中国不产青金石,它必须沿着丝绸之路,翻越帕米尔高原,历经千山万水才能抵达大同。可以说,每一抹蓝色,都是北魏皇室砸下重金的见证,也是东西方文明交流的无声证言。
除了蓝色,云冈的色彩密码还有很多。大佛的嘴唇和袈裟,用的是剧毒却艳丽的辰砂,这也是后来司马金龙墓漆屏风上那种沉稳大气的“大漆红”;近年云冈考古发掘出土的北魏彩绘残片经偏光显微观察与拉曼光谱鉴定,红色确认为辰砂与赤铁矿,绿色为孔雀石,白色为碳酸钙,黑色为炭黑,与洞窟原位残留颜料成分彼此印证。飞天身上的飘带,用的是孔雀石研磨出的绿色;佛像的肉髻和衣纹边缘,曾贴满金箔,在阳光下想必是流光溢彩,摄人心魄。
想要真切地感知这种跨越千年的色彩冲击力,你应当去一趟大同市博物馆。在那里,你可以与云冈的色彩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走进“北魏平城”展厅,展柜中那些玲珑剔透的“北魏蓝”玻璃小瓶,总是最先抓住观众的视线。它们大小不一,却都呈现出一种仿佛凝聚了深海与星空的透亮湛蓝。文保专家指出,这种独特的玻璃配方与呈色技术,同样源自中亚、西亚地区,与云冈石窟里的青金石蓝同出一源,是丝路贸易最浪漫的物证。
目光从玻璃器上移开,请务必驻足于镇馆之宝——司马金龙墓漆画屏风前。隔着展柜的玻璃,那抹历经1500年岁月侵蚀却依然“血红如新”的朱红,会给你带来极大的视觉震撼。这正是云冈大佛袈裟颜色的“世俗版”。这种“大漆红”与“丝路蓝”在同一空间内的互文,生动地告诉我们:北魏的色彩美学,既高悬于石窟的穹顶之上,也渗透进了贵族生活的点滴之中。
现在的石窟为了保护文物,不再进行大规模补色,所以我们肉眼所及多是砂岩本色。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心中复原它的容颜。下次参观时,不妨在那些背光深处的角落多停留片刻,或许你能捕捉到时光留下的那一抹惊艳。那是北魏匠人用最昂贵的进口颜料,调和了信仰与审美,为我们留住的一场关于色彩的千古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