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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之都 从此大同(上)

宋志强

  大同,原名“平城”“云州”,《辽史·地理志五·西京道》:“同光三年(后唐年号,925年),复以云州为大同军节度使。晋高祖代唐,以契丹有援立功,割山前、代北地为赂,大同来属,因建西京。”又“初为大同军节度,重熙十三年(1044年)升为西京,府曰大同。”由此,固定在代北的这一地名“大同”沿用至今。

  打开地图,大自然的神斧在雁门关以北、阴山以南、黄河以东、燕山太行山以西,凿出一大片开阔的盆地,大同,就位于盆地的中心。地处华北平原与蒙古高原枢纽地带的大同,扼晋、冀、内蒙古之咽喉孔道,素有“北方锁钥”之称。而400毫米的等降水量线,又让这里成了农耕业与游牧业的分界线,自古胡汉杂糅,于是这里又成了中原农耕文明和草原游牧文明的碰撞融合前沿。

  桑干河,古人类迁徙大通道,红山文化南下,仰韶文化北上,龙山文化东来,处于“Y字型”地带中心节点的大同地区,“在中国文化史上曾是一个最活跃的民族大熔炉,又是中华文化总根系中一个重要的直根系(苏秉琦语)。”从原始农业到定居聚落,从农业生产的专业化到“城”的大量兴建,再到北方部族的南下,桑干河流域最后实现农牧混杂的早期生计形态,这是我国北方农牧交错带的雏形,为之后中国北方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划定出核心地理范围。

  殷商时期,北方生活着鬼方、土方等部落方国,其中一些活跃在今天大同、朔州一带,他们过着游牧狩猎的生活。春秋战国之时,北狄之林胡、楼烦迁徙驻牧于此,并将其范围从春秋时晋国的北边,逐渐扩展到燕国与赵国的北边。从赵襄子灭代开始,赵国开始向西、向北开疆辟土。与此同时,因“以临胡貉”,故大同区域成与“胡”展开面对面对峙的前沿。到武灵王(约前340—前295年)即位,推行“胡服骑射”政策,赵国因而得以强盛,灭中山国,败林胡、楼烦二族,辟云中、雁门、代三郡,并修筑了“赵长城”以备匈奴南下。大同区域西属雁门、东属代郡,平城(大同旧称)也由此而生。同时,中原农耕文化也随之而来。特别是李牧居代郡、雁门郡守边期间,数以十万计的赵国守边将士东来平城,大破匈奴十余万骑,西来东去绘就出有史以来大同区域第一次民族迁徙盛景。

  秦统一后,一直处于北方的匈奴成为秦的强敌,为此秦始皇北筑长城,迁中原戍卒至此屯田,但这并不能阻挡匈奴南下的脚步。迨至汉初,汉高祖刘邦亲率大军三十万北击匈奴,被冒顿骑兵四十万围于平城白登,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用陈平秘计侥幸逃脱。汉军北上、匈奴南下,七十万人聚首平城,汉匈南来北往绘制一幅民族在迁徙中交流、交往、交融的壮丽画卷,平城也由此在历史上“闻名于世”。其后汉高祖接受娄敬的“和亲”建议,于高帝九年(前198年),将宗室女翁主嫁与匈奴单于,并派娄敬前往匈奴结约,拉开了汉匈之间“和亲”的序幕。使汉匈之间较长时间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争,这为汉朝赢得了开国初期具有重要战略机遇期的和平环境,为汉政权休养生息、厚储国力创造了条件,也为日后“丝绸之路”的正式开通打下了基础。唐代著名诗人李商隐在《赠别前蔚州契使君》的诗中写道:“蕃儿襁负来青冢,狄女壶浆出白登”。诗句间生动地反映了大同、白登与昭君之间的联系,生动地反映了白登之战和昭君出塞的深远影响。传说王昭君出塞远嫁,路经大同曾在东胜店住过几天。她每日都怀抱琵琶弹奏抒怀,解忧自慰。大同的东胜店也因此而改名为琵琶老店。

  纵观西汉一朝,匈奴南下掳掠人口与财物的“边患”从未停歇,据《史记》《汉书》以及相关纪传统计,西汉一朝被掳往漠南的汉人接近10万人(葛剑雄:《西汉人口地理》载),来自以大同核心的晋北地区人口定占其中可观的比例。

  东汉初,南匈奴内附后,最初被安置于五原郡西部塞(今内蒙古河套地区),后因北匈奴威胁,将其部众南迁至西河郡美稷县(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并以兵屯逐步扩展至云中、定襄、雁门、朔方等八郡。这次迁徙定居涉及南匈奴户三万四千、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胜兵五万一百七十。大同所在的雁门郡成为南匈奴与汉人杂居的前沿,南匈奴牧民与汉人戍卒、屯田民交错分布,后逐渐融入中原社会和文化之中。

  魏晋以降,天下纷争,战乱四起,人口迁徙频繁多向,有北方黄河流域的汉族向长江流域甚至更远地区南迁的,有北方少数民族南下内徙和西迁的,有中原汉族西迁河西走廊的,有西部人口东来的。西晋时期,从大兴安岭一路南下的拓跋鲜卑占据以平城为中心的代北地区。公元396年,代王拓跋珪即帝位,改元皇始。二年后,改元天兴,定国号为魏,宣告了北魏国家的正式诞生。这年七月,迁都于平城。大同,“东连上谷,南达并、恒,西界黄河,北控沙漠”的地理优势,正合北魏控北驭南的战略需求,北魏也正是凭借着大同这一地理优势,北伐、西征、东讨、南下,而统一华北与蒙古大草原的。由于胡汉融合为北魏之后中华民族发展之中心,故这一控北御南、统驭南北的建都战略成为其后历代王朝奉行之圭臬。同时,大规模的人口迁徙由此拉开帷幕。自拓跋猗卢至孝文帝迁都洛阳前的近百年间,北魏共进行了18次大规模人口迁移,涉及人口超过百万,这一规模在中国古代史中极为罕见。其中,仅拓跋珪建都平城后就有15次规模较大、涉及民族较多的行政性移民,充实京师平城。诸如,天兴元年(398年),迁山东六州吏民及高丽、鲜卑等杂夷36万、百工伎巧10万至平城;第二年(399年),又强制迁徙高车部族7万余口;太延五年(439年),灭北凉后迁宗族及吏民3万户至京师;皇兴三年(469年),平青齐迁青齐民于平城京畿,并设平齐郡予以安置,等等。移民群体包括汉族、鲜卑、匈奴、高车、高丽、柔然等十余个民族,在平城京畿形成了多民族杂居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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