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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赵小霞

云冈第3窟:窟未竟 史来补

  云冈的佛不说话。但第3窟用梁孔说“我曾想被屋顶盖住”,用凹室说“我容得下未完”,院史馆用旧照片说“我记得谁替你挡过雨”。暑期的云冈石窟,游人如织,跟随《遇见云冈》栏目镜头,推开了院史馆的门。原来云冈有两座“第3窟”:一座凿在砂岩上,一座收在档案里。

  展板上,1993年第3窟窟前掘开土层的记录赫然在目——这处遗址后来进了“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北魏的停工线、唐代的续凿痕、辽金的补石迹,还有明窗下沿那圈没刨平的岩带,层层叠出。于是它成了云冈最特殊的标本。而院史馆要做的事,就是把石头的命,写成人的史。

  第3窟是云冈东部窟群最西端的一扇巨门,也是全窟群最大的洞窟,人称“灵岩寺洞”。立壁高25米,面阔50米,崖檐上一排12个长方形梁孔横亘,像天空留给木阁的12枚齿痕——当年那座面阔11开间的佛阁,早已随辽金风雨坍成尘土,只剩石头替它记着“曾有人想在这里立起一片屋顶”。

  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前,第3窟本要凿成一座大型塔庙窟。双塔的雏形、前室门窗、后部窟形都已斩出,却终因王权南移,斧凿声戛然而止。后人站在凹字形后室里,看见北壁一佛二菩萨——阿弥陀佛倚坐十米,观音、势至侍立两侧,面庞圆润,衣纹流转。学界多信这是唐初在北魏未竟的岩膛里续刀而成,也有人说隋、说辽,众说如武州川的浪,拍在砂岩上各自退去。一座窟,没写完,却被时间续写了七百年。

  沿礼佛大道往南,回看云冈院史馆,不过数百步。发现云冈、认识云冈、保护云冈、创新云冈、名人翰墨——五个展区,近200幅旧照,220余件实物,多数记录的是历史性时刻。馆里不供佛,只供“人如何接住佛”。大家能看见1952年“大同市古迹保养所”的印章,看见此后一次次更名背后的机构嬗变……玻璃柜里摆着一只1974年的帆布手套,指节处磨得透亮——那是“三年保护工程”时,人拿手替石头挡风化的第一层皮。这些都印证了“石窟之不朽,赖有人焉”。

  站在第3窟内,抬头看明窗下沿,那圈没刨平的岩带像被刀突然抽走——北魏匠人最后一斧下去的地方,石屑该往哪边飞,至今停在空气里。

  第3窟的“未完成”,恰恰是院史馆存在的理由。正因为北魏停了斧、唐代续了刀、辽金补了阁、民国丢了像、新中国捡回碎片,才需要有一群人把每一次“停”与“续”收进档案,让石头不再是哑谜,成为“开凿程序的证据”。院史馆里那张1993年第3窟考古发掘的照片,就是两座房子最直白的握手:考古铲替北魏匠人量完了没刨平的岩带,也替唐辽金匠人认领了没署名的菩萨。

  走在石窟群前,夕照打在礼佛大道上,第3窟的崖壁“金”了一半,院史馆的窗子也“金”了一半。像是同时遇见了两个云冈:一个凿在砂岩里,等时间;一个写在纸与档案里,等人懂。认识云冈,不是认识一堆佛像,是认识一种文明如何与中断相处——斧声停了,就有人续;石头默了,就有人译;窟未竟,史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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