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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看不清”的历史重新“可读”

——“面向数字化保护的云冈历史影像智能增强技术研究”阶段性成果亮相澳门纪略
  云冈石窟文化遗产与艺术特展现场

  本报记者  赵永宏

  近日,云冈石窟文化遗产与艺术特展在澳门科技大学开展。本次展览是国家艺术基金 2026年度传播交流推广资助项目,由云冈研究院与澳门科技大学联合主办,是云冈石窟文化首次以大型专题特展的形式走进澳门高校,也是云冈研究院与澳门科技大学正式开启战略合作的标志。展览以“真容巨壮”“穷诸巧丽”“法相绵延”“交融互鉴”“保护传承”五大单元为线索,通过“数字化+艺术装置”的多维形式呈现云冈的历史脉络与艺术精髓。在众多展品中,一个名为“重见云冈——历史影像的数字增强与再发现”板块,引起参观者的注意。人们发现,当百年前的影像模糊到无法辨认,现场展出的这些“老照片”究竟是如何复原,让我们看到云冈石窟过去的模样?

  要回答这个问题,让我们把镜头切换到1907年。那一年,法国汉学家沙畹在华北进行文物古迹考察,首次用镜头系统记录云冈石窟,为这座北魏皇家石窟留下了现存最早的一批影像资料。这批照片随后收录于1909至1915年出版的《华北考古记》,其中78幅图版真实反映了20世纪初云冈石窟的风貌,标志着云冈石窟进入有图像记录的时代。沙畹影像的不可替代性,不仅在于“最早”,更在于它定格了许多此后发生变化甚至消失的细节。第1窟南壁维摩头像、第16-1窟三尊造像等,在沙畹记录之后或荡然无存,或面目全非。这意味着,这些百年前的老照片是追溯云冈原貌为数不多的视觉依据。

  但依据本身也在衰减。百余年时光在相纸上留下了模糊、噪点、划痕和褪色,佛像的面部神态、衣纹走向、题记笔画被层层掩盖。对于考古学和美术史研究而言,一张“大致能看”的照片和一张“细节可辨”的照片,价值截然不同。前者只能提供模糊的印象,后者才可能支撑风格比对、题材辨识和铭文释读。云冈研究院相关负责人表示,云冈研究院与北京大学王选计算机研究所智能媒体计算实验室合作的课题“面向数字化保护的云冈历史影像智能增强技术研究”阶段性成果,正是切入这一断层:研究团队以当代云冈石窟高清影像作为训练样本,学习云冈造像独有的雕刻纹理与造型特点,搭建带“保真约束”的智能增强模型。保留原始照片的历史信息,针对性修复图像模糊、噪点、划痕等损伤,还原低分辨率照片里丢失的造像细节。

  云冈研究院相关负责人说,“保真约束”是理解这项技术的关键。通用图像增强模型往往以视觉观感为优化目标,倾向于“脑补”出清晰但未必真实的纹理。在文化遗产领域,这种“清晰”是“危险”的,一段被算法错误“还原”的题记,可能制造出并不存在的释读线索;一处被过度平滑的雕刻肌理,可能抹去断代与风格判断所依赖的刀法特征。云冈课题的路径不同:它以当代高精度数字化采集成果为参照,让模型在学习云冈造像“长什么样”的基础上,修复被历史信息“掩盖”的细节,经过算法增强,佛像神态、雕刻纹路、匾额题记文字一一清晰显现。

  展览现场呈现的对比效果,让这项技术的学术意义变得具体。第16窟附属洞窟造像经增强后,佛像的面部结构和衣纹层次明显浮现;第7窟鸠摩罗天像浮雕的雕刻线条重新变得连贯可辨;“石佛古寺”匾额的题记文字在算法处理后清晰可见。云冈研究院相关负责人说,这些变化看似只是“看得更清楚”,实则改变的是资料的可使用状态:原本只能作为氛围性插图的旧影像,开始具备进入考古描述、图像比较和铭文考释流程的资格。沙畹影像中那些因物理损伤而“休眠”的信息,在保真增强的介入下重新获得了被读取的可能。

  这恰恰是“重见云冈”板块超出一般数字化展示的地方。这个板块没有把技术停留在视觉复原上,而是指向了一个更朴素也更根本的目标:让历史影像重新成为云冈学术的有效环节。云冈研究院与北大王选计算机研究所智能媒体计算实验室的合作,本质上是文博机构的学术考究与计算机科学的方法能力之间的一次对接,是保护与研究的实际需求反向定义了算法需要解决的问题。这种跨学科协作的形态,比任何单项技术都更值得关注。曾参与修复的北京大学硕士、绘本《云冈石窟》作者郭淳告诉记者:“我们的愿景是希望技术不止停留在实验室,而是真正服务于文化遗产保护,用跨学科的方式挖掘文物背后更多的历史信息。”

  视线再回到澳门科技大学,这场特展还有另一层意味。云冈研究院相关负责人表示,云冈研究院与澳门科技大学在开幕当天签署了合作框架协议,双方的合作覆盖学术研究、遗产展示、人才培养及文化传播等领域。澳门中西文明交融的背景,与云冈石窟作为文明交流互鉴结晶的属性之间,存在天然的对话空间。将“云冈历史影像智能增强技术研究”这一阶段性成果带到澳门高校,既是一次保护成果的展示,也是一次研究方法的输出:此次展览告诉年轻的观众和研究者,文化遗产的数字化远不止于“把文物拍下来”或“把洞窟搬进屏幕”,而是要用恰当的技术手段,把不同时代、不同介质中留存的历史信息重新激活,使它们彼此印证、互相补足。

  从沙畹的历史影像到王选所的智能增强模型,云冈石窟的影像记录走过了一百多年。这期间,记录的手段从银盐感光变为激光扫描和算法重建,但核心命题始终未变:如何让后世之人尽可能地接近历史的真实面貌。澳门特展追问的正是已经“看见”的旧影像如何被真正读懂。正如云冈研究院相关负责人所言,当一段模糊的题记在保真约束下重新显现,当一尊风化前的造像神态从百年前的底片中复活,技术完成的不是对过去的修饰,而是对文明记忆的一次谨慎而克制的打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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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数字化保护的云冈历史影像智能增强技术研究”阶段性成果亮相澳门纪略
本报记者 赵小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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