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角落》一度评分冲到了9.1,很证明它的实力。
那么它好在哪?首先在于一些硬指标。比如密度。全剧一共12集,不长,但信息密度极大。很显然,主创们并不满足于仅仅是“讲好一个犯罪故事”,而是将触角伸向更多“隐秘的角落”,去探讨人类情感的复杂和脆弱。
再比如阵容。看三大主演,秦昊、王景春、张颂文,尽管都不是号召力极强的流量男星,但论演技,绝对都是戏骨级别的。秦昊不用多介绍,文艺片常客。能把文艺片演好,商业片通常不在话下。这回他在剧中饰演一个窝囊的倒插门女婿张东升,完美诠释“斯文败类”。王景春,去年刚刚凭借《地久天长》拿了柏林影帝,算是对他多年默默演戏的最好肯定。身为警察专业户的他,这回再次出演警察。还是老面孔,老状态,一个混迹多年的警局老炮儿,一脸阅尽沧桑的疲惫感,但又满腔热血。重点说说张颂文。继《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之后,张颂文与秦昊再度合作,在剧中扮演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他是个很容易被人忽视的演员,但真的很会演。
剧中的他刚刚失去女儿,儿子来医院探望,父子俩相拥而泣。请注意他的动作和神情,从抱头、枯坐,到抬起头,失神地望,再到满脸疲惫,最后几乎扑倒在儿子肩膀放声痛哭。整个过程,表演极富层次,将一个男人的隐忍、脆弱到最终释放,不疾不徐地呈现出来。
此外,这部剧非常突出的还有镜头语言。可以看出,导演辛爽在叙事的同时,还在有意识地通过镜头表达情绪。辛爽虽然是个新导演,但不少人应该记得他在综艺节目《幻乐之城》中的表现,做事极其认真,又善于沟通。更重要的是,他让人感到“可以信任”。这对于导演来说,是很难得的素质。这次在《隐秘的角落》中,我们如愿见识到他的导演技法。
就拿第一集的开场来说。一个航拍镜头,从群山峻岭中掠过,最终停在一个山顶,只见两位老人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照相。由茫茫的“空境”推到具体的“人”,这本身就裹挟一种巨大的悬念感。随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杀人。
这场戏不到两分钟,基本不依靠对白,完全利用镜头叙事。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三个镜头。第一,秦昊莫名地回头。起初我们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后来我们知道,他是在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隐秘的角落,以及是否适合杀人。第二,照相时,镜头里闪烁的红色。每一次闪烁,都像一次恶意的提醒,提醒秦昊扮演的张东升,现在已经到了动手的时候。第三,张东升将岳父岳母推下悬崖后,镜头马上切给了一只蜥蜴。而当镜头再切回张东升后,请注意他的姿势,趴在岩石上,就像那只蜥蜴一样。这个用意非常明显,它在毫不遮掩地表达:张东升就是个冷血动物。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张东升自以为神鬼不知,不想,他的杀人经过却被三个孩子意外拍了下来。于是,一场孩子与成人间的生死较量,就此展开。
讲到这儿,我们终于要进入环环相扣的剧情。比如,身为目击者的三个小孩,朱朝阳、严良和普普,他们并没有选择报案,而是决定以杀人视频勒索凶手,索要30万现金。用来干嘛?用来给普普身患绝症的弟弟治病。这个决定,使得原本简单的案件,突然变得复杂起来。而这其中最微妙的地方在于,当孩子们和张东升第一次对峙时,张东升所说的一番话。他说:“你们有没有特别害怕失去的东西?”镜头缓缓推进,张东升继续说道:“有时候为了这些东西,我们会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一方面,它点出了张东升的作案动机。他之所以杀害岳父岳母,是因为害怕失去妻子。于是他杀了妻子最亲近的人,好让自己成为妻子唯一的依靠。这种由极端的“怕”生发出变态的“爱”,实在让人胆寒。而另一方面,更让人揪心的是孩子们的反应。他们全都沉默了。因为他们很清楚,他们心里都有害怕失去的东西。
普普害怕失去病重的弟弟;严良害怕失去正在戒毒的父亲;而朱朝阳害怕失去完整的家庭和唯一的友谊。而这些害怕,确实也在驱使他们做一些不愿做的事。就比如此刻,尽管他们手握证据,能让两个被害者沉冤得雪,可他们却选择了利用这个证据勒索钱财。这个做法,和凶手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凶手直接谋杀了正义,而他们进一步推迟了正义的降临。这也是《隐秘的角落》这部剧,最有意思的地方。表面看,它讲的是孩子和凶手的对峙。但实际上,它也在问,在这种对峙的过程中,我们是否也成为了凶手的一部分?
片中的男孩朱朝阳,其实和凶手张东升有很多相似之处。他们都家庭不幸。他们都有秘密。更吊诡的是,张东升和朱朝阳都在“竞争者”死后,才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岳父岳母死后,妻子久违地拥抱了张东升。二婚生的女儿死后,父亲难得地拥抱了朱朝阳。如此种种,都在向我们袒露着这一大一小却同样破碎的两颗心,竟然有如此相像的部分。究竟什么是“隐秘的角落”,似乎也就很清楚了。不是无人的山顶,也不是人性的幽暗,而是不被在乎的尊严和没能被呵护的心灵。这些角落,才真正值得我们关注。而不让任何一个角落沦为“隐秘的角落”,才能真正杜绝恶意,拥抱善良。 时光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