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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胡须

  古代帅哥的评判标准,与现而今的小鲜肉有明显的不同。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一部漂亮的胡须,想顺利当选美男恐怕不那么容易。

  关于胡须问题,语言学家王力与作家沈从文曾经有过一番争论。王力以为古代人胡子长得好,是“美男子特点”。而深入考究过中国古代服饰的沈从文,则以文物实证论述,“魏晋以来有一段长长时期,胡子殊不受重视”。两位大家引经据典,在各自领域分别较真,倒是让一众看客颇为受益。

  争论归争论,古代人大多喜欢留胡须,应该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司马迁在《史记·封禅书》里,记述上古神话,其中一段儿就涉及到胡子。“有龙垂胡珣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珣,龙珣拔,堕,堕黄帝弓。”简单翻译一下这段话,即是都想随着黄帝上升,情急之下众人一齐拽着龙须,结果,龙须被拽断,许多人掉了下来。有学者据此研究,古人的胡须情结,或许与龙图腾崇拜有关。大同代王府照壁是全国最大的九龙壁,壁上九龙个个“蓄须”,真真切切。其他地方或雕塑或绘画,但凡涉及到龙的形象,都有一部美髯凌空飘逸。

  为了凸显帝王的威严,无论如何该有一部好胡须。且看司马迁笔下的汉高祖:“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刘邦的胡须很漂亮。《资治通鉴》写唐太宗相貌,“神采英毅”“壮冠虬髯”,额头很宽,胡子打着卷儿。李世民长这样一部胡须,是不是和他有鲜卑血统有一些关系?割据江东的孙权,碧眼紫髯,胡须颜色居然近似于红胡子。埃及法老图坦卡蒙,不到二十岁暴亡,去世时还是少年。按理说,这个年纪留不起什么长胡须。可是,我在埃及博物馆观赏其镇馆之宝时,看到图坦卡蒙的金面具,赫然“长”着美髯。看来,靠胡须“立威”,中外皆然。至于虬髯,除了胡子本身拳曲以外,还络腮连鬓,蔓生枝节,长得像野草一般。在文学作品和一些绘画中,李逵是一部乱蓬蓬的虬髯,钟馗也是这样一部虬髯,大黑脑袋,再配上刺猬一样的胡须,多了一分豪横,少了一分柔美。

  有没有胡须,在古代还有另一层意思。该留胡子而不留,或者根本就没有胡子,大约只能是太监。古代刑罚,处以宫刑,不但要去势,而且还要把受刑人的眉毛胡须全部拔掉。司马迁在《报任安书》里就隐晦地透露过。东汉末季,军阀混战,袁绍派兵入宫大杀阉人,将官所下的命令,即是“无须者杀之”。一番刀光剑影,宦官尽诛不说,一些未留胡子的正常人,也被统统冤杀。关键时刻,胡子可以救命,并不是完全妄言。

  王安石是历史上有名的不修边幅的宰相。一日上朝,“忽有虱自荆公襦领而上,直缘其须。”虱子在宰相的胡须上乱窜,结果惹得宋神宗偷笑。下朝之后,同殿为相的王珪开王安石玩笑,说你身上的虱子很金贵啊。荆公不解,王珪回答,“屡游相须,曾经御览”,邋遢宰相给他说的特别调皮。宋代另一则关于宰相胡须的故事,发生在寇准和丁谓之间。“尝会食中书,羹污准须”。办完公事,一块儿吃个工作餐,留着长须的寇准,胡子粘上了食渣。出自寇准门下的丁谓,怎么做呢?“谓起,徐拂之。”身为参政之一的高官,如此这般,连寇准都看不下去了。“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邪?”深感受辱的丁谓自此与寇准结下梁子,因而怀恨在心,“由是倾构日深”。溜须拍马的“原创”出处,倒是可以看成一出辨奸活剧,一部胡须使人认清了谁是奸邪之人。

  对待一部胡须的有心无心,结果可能会大不相同。沈括在《梦溪笔谈》里,就有一则有关胡子的记载。唐代的大文豪韩愈,到了宋代画家的笔端,呈现的相貌是“小面而美髯”,当时大家都以为这就是韩文公的真容。可是,一向科学严谨的沈括大摇其头,说你们画的全是江南的韩熙载,哪里是韩愈!“退之肥而寡髯”,胡须稀疏与否,成了“识人”的关键证据。曾经创制小龙团名列宋代书法“宋四家”之一的蔡襄,留着一部好胡须。偶然一天参加皇宫御宴,宋仁宗突然对他的胡子感了兴趣,借着酒劲问他,“卿髯甚美,夜间将覆之衾下乎?将置之于外乎?”爱卿唉,晚上睡觉的时候,你的胡须是放在被子里呢,还是搁在被子外呢?面对这样一个刁钻古怪的问题,蔡襄惶恐之间居然不知如何回答。到了当天晚上,上床睡觉时,突然想起皇上的问话,蔡襄“以髯置之内外,悉不安,遂一夕不能寐。”一会儿把胡子放被里,一会儿又搁外头,觉得怎么做都不合适。出自谢肇淛《五杂俎》的这则故事,令人读出了因为一个小小的胡须而有心无心之惑。

  宋代的美髯帅哥不少,宋代给胡子美容的工具方法也多。《武林旧事》中“小经纪”行当,专门列有一个“染梳儿”,不消说,这是专门贩卖染发染胡须梳子的经纪人。至于染料,西晋张华所著的《博物志》,就有染发的“药术”,讲明是“胡粉”兑白石灰,显然这“胡粉”来自西域。到了宋明时期,染料更加“天然”,主要是黑桑葚和以蝌蚪,发酵成泥再染发染须。明代注重养生的高濂称之为“神妙美髯方”。当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捉来大量蝌蚪,恰恰有害环保。

  再怎么说,胡须似乎仅仅只属于修容的范畴。其实,有时候胡须还关涉生计。清代道光年间,京师四喜班有一个叫陈双的著名小生,年逾四十,将留须,班主苦劝不止——舞台上,谁见过留着胡须的小生!这摆明了是拿糖罢演的架势。班主无奈,允诺愿加包银,陈双方才不再留须。同一时期,还有一个昆曲名旦,入职华亭豪富家的戏班子,特别擅演杜丽娘。无奈此人胡须特盛,三天两头“须髯如戟”。豪富令其去须,恃宠而骄的名伶却说,俗语讲“去须一茎,偿米七石”,如果您舍得米,那我就痛快剃须。豪富大笑,这有何难?应允。结果名旦拔掉胡须四十三根,立马“挣”到了三百石白米。出自《两般秋雨庵随笔》里的这个故事,不知真假,但“杜丽娘”以胡须要挟挣到三百石白米,实在有违职业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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