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至,酷暑去,在持续的高温橙色预警中,“立秋”这个秋天的第一个节气,终于向我们姗姗走来。在经历了大汗披沥的盛夏肆虐之后,那些民间的俗语古谚此刻竟然觉得是那般的清凉熨帖,句句含风似的,“立秋之日凉风至”“早上立了秋,晚上凉飕飕”……翻阅史料获悉,这个“酷爽”的节气,在古代可是 “四时八节”之一,若是在周朝,天子会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郊野迎秋,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同时也是庆祝丰收,感恩土地对苍生的恩赐。
“一叶梧桐一报秋,稻花田里话丰收。虽非盛夏还伏虎,更有寒蝉唱不休。”这首现代诗人左河水的《立秋》,是我在华灯初上凉风习习的街头,看到梧桐叶从枝间飘落的瞬间,怦然心动想起的,真是“梧桐一叶而天下知秋”。梧桐叶落,这个秋天的象征符号,犹如在初春看到枝头那抹嫩绿,心间顷刻就被一丝清凉浸润。立秋,也是灼灼春华,走到了硕硕秋实之时,“物于此而揪敛也”,忙碌的农人信步走在稻花飘香的田间,眉眼间尽是舒心畅意,与人喜话丰收。虽然已经立秋了,可是“秋老虎”还横亘在秋天的路口,咆哮发威般地将热浪一股股向我们袭来,烈日暴晒中,浑身燥热而刺痛。蝉儿栖于高枝,不知疲倦地、没有句话地狂鸣,或许它们已知时日不多,所以才倾尽所能,做最后的“绝唱”。
“乱鸦啼散玉屏空,一枕新凉一扇风。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桐月明中。”读这首宋朝翰林医官使刘翰的《立秋》,我与他,虽隔着千年的光阴,但文字像是在心间架起了一座鹊桥,我如临其境般地进入千年前那个立秋之夜,神思缥缈中画面逐渐清晰:他静卧塌上,乌鸦的刺耳鸣叫已经散去,溶溶月色中,窗前的玉色屏风散着清幽的晕光,睡意朦胧中,一阵凉风从窗外拂来,那徐徐清风似在耳畔低语,秋来了……他起身却遍寻不到,只看到满台阶飘落的梧桐叶,静沐于流光月色中。有时,景语皆心语。这首诗让我读出无尽的静谧与悲凉,此刻心若秋水,明净亦忧伤。三十年前的立秋,我刚刚受伤卧于病榻,疼痛的脊椎和毫无知觉的双腿使我惆怅迷惘,如月光笼于大地,阴霾布满心空。梧桐逢秋月,勾起多少愁煞人的立秋往事啊!
唐朝诗人刘言史在《立秋》中写道,“兹晨戒流火,商飙早已惊。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这首诗瞬间就让我想到汪曾祺的那句话:“在日历上撕过了立秋的一页以后,虽然太阳的炎威依然没有减却,寒暑表上的热度依然没有降低,然而只当得余威与残暑,或霜降木落的先驱,大地的节候已从今移交于秋了。”这似乎是一个超能量的心里暗示,立秋到,从清晨就感觉秋风已至,暑气消减,连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都觉得是悦耳动听的秋之轻吟。
一年年寒来暑往,数千载光阴倥偬而过,从酷暑步入立秋,那早晚凉爽闲适的“尜尜天”,让我不由得浅吟一句“天凉好个秋”。
□ 李仙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