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夏天,我到了遥远的西宁,那时的西宁城不大。到达目的地青海第一机床厂已是郊外,工厂四周的油菜花和小麦都长得齐胸高。工作之余我和同伴商量去看一看青海湖。那时节还没有什么旅游的概念,更没有旅游服务行业。想去哪里都是自己选地方。地图上从西宁到格尔木的铁路途经一个叫哈尔盖的地方,正好在青海湖的边上离西宁不远,而且在西行列车到达之后几小时就有一列返回西宁的列车。用当今的行话可以称为“私人定制”。
清早,我们登上了西行的火车。和周围的旅客聊天,目的地多是刚察、天峻、德令哈这些陌生的地名。车到哈尔盖只有我们俩人下了车。出了车站就望见了“海子”,即西北人所说的湖泊。没有太阳,没有风,湖面一望无际,一阵阵细浪拍打着没有植被的湖岸。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我曾经吃到过内蒙古草原的黄羊和青海湖的湟鱼。因为青海人不爱吃鱼,所以在艰难时可以向东部同胞授之以鱼。
从湖边折回向北走,天幕低垂,草原空旷。走了一段路,见到一位牧羊人,是一个藏族小伙,黝黑的脸庞,暗红的双颊,呆呆地坐在帐篷里。所谓帐篷,不同于蒙古包,也不同于哈萨克人的毡房。只是一块牛毛织成类似粗毯子的织物,用树枝撑在地面。迎风的一面是斜的,另一面则垂到地面。小伙子不善言谈,能说一点汉语,大部分交谈只以腼腆的微笑作答。
见识了青海湖,见识了湖边的风景,心中生出莫名的惆怅。看风景是为了追求外在的世界,而这些感观反哺精神世界,升华成思想,可以赏心悦目,也可以落寞孤寂,甚至失去自我。我离开青海湖一年之后,一个叫海子的诗人来到青海湖,继续前行到德令哈。他追随一位单相思的姐姐。为的是向姐姐倾诉《今夜,我在德令哈》,结果铩羽而归。悲愤不已的诗人送给天下人一个祝福“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年后在自己生日那天卧轨自杀。在德令哈这个爱情圣地的感召下,十九岁的单亲爸爸刀郎也来朝圣,写下了《德令哈一夜》。确实,他只待了一夜就走了。他说现实的感觉和心中的憧憬差距太大了,于是回到凡间唱歌谋生去了。
青海湖面烟波浩渺,天幕低垂,仿佛是天堂的入口。草原上的牧羊小伙继承着祖祖辈辈的传统,过着世俗的生活。子末丑初,天上又掉下来一个牧羊人,不在青海湖,在新疆的可可托海。牧羊人遇到带着两个小孩的养蜂女,在凄风冷雨中二人相濡以沫,酿爱成蜜,欲携手终生。但是养蜂女在一个雨夜跑到了伊犁。这个故事又感动了一位歌手。春节里,大街小巷传唱着《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张光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