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从398年建国到534年分裂,享国136年。以此往前追溯到338年拓跋什翼犍创建其前身代国和315年拓跋猗卢进封代王,往后追溯到557年其分裂的西魏覆灭,这一政权存在逾200年。200多年风云际会,涌现出不少杰出人物,李冲就是其中之一。历史上的李冲成功推行了三长制和均田制,把北魏推向了巅峰,对后世的中国产生出深远且积极的影响。这是周智海撰写《改革家李冲》这部长篇传记文学的发轫。
纵观中国历朝,不管是成功的改革,还是失败的改革,只要是改革,无一不波澜壮阔。反映在文学作品中,也往往惊涛骇浪、风云跌宕。但周智海的《改革家李冲》选取了一个独特的审美视角来书写,他没有按照千人一面的公式化、类型化格式书写李冲如何在艰难卓绝中破解困局、排除阻难、雷厉风行地推行改革,没有按照诸多文学作品中改革家的共性化、常式化、脸谱化特征着意展示人物的人格魅力,并表现其改革的铁腕手段,而是独辟蹊径,突破了常态化的表现格局,对广为人知的三长制和均田制的推行只用一个小节疏墨处理、淡化处置,而把更多的笔墨放在李冲所推行的改革之所以能够成功的逻辑架构上,那就是李冲与当权者冯太后的两情相悦,和对执政者孝文帝的竭尽忠诚。从冯太后首次与李冲在温泉鱼水相欢起,到李冲还簪的二度梅开,再到凿冰驱暑的相拥爱抚和共同思念故国的心身相融,最后到李冲远赴姑臧的赠镜表意和冯太后临终前李冲背着她的至挚深情,六次浓墨重彩的两情描写,将李冲与冯太后灵与肉的火热爱情书写了出来,塑造出李冲用情至深的鲜明形象。从李冲救护被圈禁在侧殿奄奄一息的孝文帝,到联合王公重臣劝谏冯太后收回废帝成命,突显出李冲对孝文帝的忠诚。正是这种与帝后二人的深厚情分使得李冲的改革得到强力支持最终顺利成功,彰显出另一种特色的改革家不择手段的务实与政治家极为奇特的风采。
李冲与冯太后的爱情表面上虽然情深意切,但冯太后因处于与献文帝的权势角逐中,所以二人的爱情含有一种各取所需的目的性,李冲的改革由此获得了冯太后的鼎力支持,冯太后与献文帝的相争由此获得了李冲的鼎力相助,二人都是受惠者。这种情深意切的表面下暗藏着计中套计的重重杀机和你死我活的尖锐斗争,冯太后是“二桃杀三士”这一计中计的设计者,李冲是这一毒计的施行者。李冲精心挑选出一个叫达奚买奴的武艺与相貌皆出众的少男,先是无痕地设局,让自己的亲随乔装假扮与他发生争执,然后李冲出面解围“巧”遇,在看重才干与珍重老辈情分的可信逻辑建构中刻意笼络,在推荐他进入禁卫军谋个好前程中让他感恩戴德肯为其所用,在算计好献文帝出猎时让他“恰巧”出现,他自然而然、天衣无缝地以艺技博得献文帝好感,成为献文帝的身边人。献文帝有了这个新欢男宠,自然就冷落了之前的男宠、少年武士吐万安国。随着吐万安国与达奚买奴的争宠,献文帝最终由此断送了性命。李冲在施行这一毒计方面是极为缜密的,是一步步得逞的,最终献文帝被李冲亲奉毒酒害死,吐万安国和达奚买奴也双双惨死,塑造出李冲用计缜密深远且心狠手辣的鲜明形象。
这是作为杰出政治家与改革家的李冲本应具有的性格特征,处于特定的敌我相争、性命相搏的宫争态势中,由不得他以妇人之仁心慈手软,不允许他对弱者怀有同情和处事优柔寡断,必须以理性睿智果敢出招。但周智海笔下的李冲形象也有诚恳正直和机敏好学的一面,如与壬力、蒋少游、高允、昙曜、胡腾儿、林世安等诸多不同身份人物的相处;如在荥阳见义勇为从牧守恶少手中救出郑德玄之女;如诚恳向壬力求教、向胡腾儿学弹弓射技;如开篇敏锐地先知先察果断出招,机敏地找到虎符,不着痕迹地瓦解了可能发生的边镇叛乱。除此之外,他还有“分裂”的一面,一边待人恳切一边去残害了达奚买奴,一边对冯太后用情至深一边与妻子郑氏伉俪情深等。作品把人物放在严峻的现实中磨砺,使他具有一种独有的人生况味与命运,从而成功突显出人物的复杂性格。
鲜明形象的成功塑造还来源于作者善于刻画人物复杂的内心世界,善于在巨大的内心冲突中塑造人物,善于把心理与行动紧密衔接,如冯太后在午夜梦回时印在记忆深处的故国覆灭、沦为奴婢、任人驱赶的惊恐,如献文帝临终前再现记忆深处自己无力救助爱妃李夫人、任其被冯太后以祖制之名赐死的仇恨,这些深藏在心底的丰富、细腻、激烈的情感与尖锐的矛盾冲突及残酷惨烈的斗争结果形成因果且相互印证,使得作品逻辑合理且极具说服力。
这些艺术形象全都活跃在特定的情节中,这些情节忽而如清风涟漪,忽而如狂飙骇浪,情调迥异有别,为塑造出复杂多面的鲜明形象提供着丰富的营养,也使得作品氛围时而呈现“小弦切切如私语”的舒缓,时而变换为“大弦嘈嘈如急雨”的急切,情节设定徐疾有致、虚实相生、张弛有度,使作品呈现出细腻与雄浑错杂交织的独特美学节奏,令人迷醉。
蒋昀 蒋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