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穿越千年时光终于和今人相见的北魏琅琊王司马金龙墓出土文物：那些气势雄伟的仪仗俑阵和被书法界熟知的魏碑书法名品《司马金龙墓表》，北魏西平王乙弗莫瑰墓釉面陶俑俑阵和“乙弗莫瓌墓砖铭”似乎并不为太多人所知，但是那些重见天日的陶俑仪仗队的确惊艳着现代人的眼球。司马金龙和乙弗莫瑰都是降附北魏的异国皇族，只不过一个来自南边东晋，一个来自大西北乙弗勿敌国，而且两人都是存留史册的历史人物。乙弗莫瑰应该是和司马金龙的父亲司马楚之同朝为臣。乙弗莫瑰作为北魏拓跋家族一代战神拓跋焘的女婿，可以说是享尽荣华富贵，却又英年早逝让时人备感惋惜。

　　乙弗莫瑰是个地道的大西北来客，其先祖建有乙弗勿敌国，首领被称为青海王。乙弗勿敌国是个夹缝生存的少数民族政权，有国民三万户，曾降附北凉、西秦、吐谷浑政权。《北史》记载：“吐谷浑北有乙弗勿敌国，国有屈海，周迥千余里，众有万落，风俗与吐谷浑同。”屈海便是青海湖，这是个生活在青海湖畔的小国。北魏太延五年（439）年 ，北魏灭北凉，占据了西域，首领乙弗匹知率部投降，并派儿子乙弗莫瑰到平城献贡，乙弗莫瑰便成为人质留在了北魏。

　　乙弗莫瑰从小生活在青海湖畔，国人有不识五谷，唯食鱼及苏子（类似枸杞）的习俗。他应该是那种过惯了“大漠浩瀚金戈唱、铮铮铁马踏残阳”游牧生活的西域王子，只是成为了人质羁留在京都平城，但是他又是个容貌姣好，拥有健壮体魄、高超骑射技艺，还可以徒手与猛兽格斗的落魄王子，这样的人又怎能久居人下？自古英雄惜英雄，不久就被勇武的皇帝拓跋焘赏识，并将上谷公主嫁给他，乙弗莫瑰成为了朝堂上人人敬仰的驸马爷。乙弗莫瑰还跟随皇帝南征北战，战功无数，成为了北魏王朝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魏书》记载，乙弗莫瑰“从驾南征，都督前锋诸军事，勇冠三军。后进爵为王，又为西道都将。”可惜这颗明星却在最耀眼的时候忽然陨落，死因不详。《魏书》说乙弗莫瑰“薨，年二十九，赠太尉公，谥曰恭。子乙乾归袭爵。”北魏太安四年（458）四月，驸马乙弗莫瑰带着西域王子马上追风的英姿到了另一个世界继续吃他的鱼和苏子去了。“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他死后并没有回到西域，而是风风光光地葬在了京畿，沉睡到地下，他的妻子上谷公主后来再嫁内行令宿石。

　　袭爵的乙弗莫瑰的儿子乙弗乾归也是个少年才俊，魏书说“乾归有气干，颇习书疏，尤好兵法，尚景穆女安乐公主，除驸马都尉、侍中。”乙弗乾归娶的是太子拓跋晃的女儿，在献文帝朝，乙弗乾归为秦州刺史，在孝文帝朝为中道都将。父子都是驸马爷，这在北魏朝臣中也是少见的尊荣。乙弗莫瑰的后世子弟中，其重孙乙弗瑗，娶的是孝文皇帝的女儿淮阳公主，乙弗瑗官拜驸马都尉，累迁西兖州刺史。想来经过几世经营，在北魏平城乙弗家族也成为了显赫一时的世家大族。只是北魏迁都后，乙弗家族随迁洛阳，家族也随着北魏王朝的倾颓而风雨飘摇。乙弗瑗之女，嫁给了京兆王元愉之子西魏文帝元宝炬，虽然贵为皇后，却迫于国力衰微唱了一出政治挽歌，乙弗皇后被废，被迫出家，大统六年（540年）被迫自尽而死，这与其先祖乙弗莫瑰赴平城娶了公主当了驸马的风光大相径庭，前后不过相差百年的时光，让人感受到世事无常。

　　近年来乙弗莫瑰家族墓地在大同城南当年的北魏京畿之地被发现，其出土文物在明堂公园的北朝艺术博物馆展出。看着那些出土文物，你会突然觉得历史并不遥远。乙弗莫瑰家族出土文物最气派的便是乙弗莫瑰墓葬中的骑兵俑阵，俑为模制、陶质，通体施黄褐色釉。陈列的有重甲骑兵俑、轻甲骑兵俑、釉陶马兽、武士俑等，还原出这位来自西域的驸马爷身前的骑射风采，而那些站立的俑和骑在马上的俑，人物面相清秀端庄，从中可以想象出墓主乙弗莫瑰的英姿。众多的跪俑、家畜等出土文物又还原了乙弗莫瑰生前的日常生活场景，可以想见这位驸马爷生前的奢华生活。

　　乙弗莫瑰家族墓出土的“乙弗莫瓌墓砖铭”，乙弗莫瑰儿子“乙弗乾归墓砖铭”均陈列在北朝艺术博物馆，并设有墓砖砖柜，陈列着乙弗家族死后的哀荣。墓砖为夹白沙，青灰色。“乙弗莫瓌墓砖铭”为模印阳文：“侍中征東大将軍啟府儀同三司駙馬都尉羽真西平王乙弗莫瓌専”，墓砖铭文与史书的记载完全吻合，字体为雄强古朴的魏碑体，而且这些墓砖铭拓片已经成为篆刻家、书法家研习魏碑书法的范本。

　　□  崔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