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看到以“龙城”为名的影视作品,还是18年前的《龙城岁月》。那是杜琪峰对某个时代的封神之作,也是封笔之作。一种秩序与另一种秩序的缠斗与共生,最终消灭他们的并非此消彼长的竞争对手,而是时代背景下新生的力量。
阴霾、人性、道义、利益链以及无可奈何面对不熟悉的时代环境,也许是杜琪峰眼里和心里最大的迷惘。结局早早大定,但是在多视角的切换中看到每一个被裹挟者的野心或者身不由己的殊途同归,无法挽留。
这一次看到的《龙城》是温暖的,家庭伦理的,细碎但又互相关联的一家人折射一座城的特写片段。
《龙城》根据笛安的小说三部曲《西决》《东霓》《南音》改编,讲述了郑家三个堂姐弟的故事。郑家三个堂姐弟从小胜似亲生,堂姐郑东霓因原生家庭的影响,性格叛逆张扬,在屡屡碰壁后远嫁德国,临走前想带堂弟西决去德国,可郑西决因自幼父母双亡,被三叔、三婶养大,一心想留在龙城向大家庭报恩。西决帮助遭遇不公的小叔改变生活,自己却遭遇刻骨铭心的失恋,好在东霓的闺蜜江薏适时出现,二人逐渐建立感情。好强的东霓在经历父亲病倒、母亲去世后成长起来,不仅承担起小家的责任,更成为大家庭的顶梁柱。堂妹郑南音在大学里的一场异地恋闹得全家人仰马翻,为了证明真心,她与恋人苏远智领证结婚。郑西决因全心照顾大家庭,不得不一次次冷落江薏,二人关系几乎走到崩溃边缘。在经历种种挫折后,大家逐渐认识到西决的温暖与坚守才是家的真谛,逐渐成熟的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温暖着彼此。
马伊琍烫了头手指翘起以及又作又放的做派,很像《爱情神话》里倪虹洁的样子,这也让这座“龙城”有了种奇怪的组合。按照剧情应该是北方,此处按下另表,但是缆车交通又有点像重庆,几个主人公的语言南腔北调,混搭出来的各种元素在叔侄两代人奇奇怪怪的生活碰撞里形成一种我们习以为常又深恶痛绝的相处关系,离不开,但又老是受不了,最后只好在磨合中妥协与包容。
西决的女友是小叔的女学生,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因为曾经暧昧的师生恋萌芽直接造成了小叔婚姻的破裂和女学生的退学远走。女学生与东霓是同学,江薏同样也是小叔的学生,这样复杂的关系让情节有些可疑和刻意,但是收而不发的互相在闪躲中避让,又的确有点像生活中的真实——毕竟不到最坏的时刻,谁愿意撕破脸两败俱伤呢?这样的剧,最考验导演的调度和演员的演技。导演林妍执导过《爱的二八定律》以及《人生》等剧,都是口碑佳作,对于讲述家庭、亲情的矛盾和温暖尤为擅长;数10位演技实力派演员压阵,从主角到配角,都具备非常强的演技,可以称得上是家庭生活剧的演员高配置。白宇长相帅气性格沉稳,很适合这个寄居在叔婶家的侄儿角色;《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里演活了大娘子的刘琳已经驾轻就熟,扮演婶婶的时候对待侄女东霓的包容宠爱,对待侄子西决视如己出的家长思维,以及对待自己闺女南音毫不见外的简单粗暴,完全摆脱了表演痕迹,宛若本人。
龙城在哪里?在中国,尽管有答案不一的解释与选择,但是比较公认的选择榜首,无疑是太原。很巧,原著作者笛安就是太原人,这也让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些操着南腔北调、坐着缆车从高楼丛林里穿进穿出的男男女女,那些爱恨纠葛的出处应该多多少少与太原有关。东霓、西决、南音,独独缺了北,我猜想,一定是因为北,已经在故事里。
《北京一夜》里陈升用京剧唱腔说,北方,有狼族,把酒高歌,眼中含着泪;安详的妇人,等着出征的归人,为何良人不回来。北方的太原,有太多让我们感同身受的共情时刻,校园的各种故事,远方与家乡的选择,锅碰勺、瓢叩碗,打打闹闹后肉还是只能烂在锅里的朴素家庭观念,熟悉得就像自己身边的事,冷暖触手可及。
家庭伦理剧里最大的特点,从来都不是矛盾爆发,而是怎样幡然醒悟。东霓硬扛中的软弱,南音青春中的成长,都在西决的痛苦与挣扎、宽容与束手无措后选择直面生活中看到了自己的方向,一起走出阴影,让父母直面自己的问题,让时间锤炼了更好的自己。
南方演员演绎的北方故事里,最核心的豁达开朗、直面生活性格,也许是婉转和绵里藏针的慢热表达,但是没关系,龙城岁月,坐标向北。北方的地界里,爱和生活,总是像阳光洒向胸膛,你有温度,我有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