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

　　20年前，我大学毕业找了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不用再向家里要钱。如果节约一点，偶尔还会存上一点钱。那年，母亲突然生病，医生说为了稳定病情，母亲以后需要长期吃药。

　　那时，父亲一人照顾生病的母亲，还要种5亩地，养几十只鸡和5头猪。那时，农民没有医保，为了给母亲挣够那每月的药费。父亲还要去打一些零工，比如：去农场嫁接果树，去粮站搬运粮食，去石场抬石头……能挣钱的活，再苦再累父亲都会去。有次，他挑着满满一箩筐的红薯去20里外的城里卖。凌晨两点出发，足足走了3个小时才走到。

　　那时的父亲看起来又黑又瘦，我心里特别难受。希望父亲不要太辛苦，把那5亩地转给别人种，但父亲怎么也不同意，说舍不得那5亩地，还说我一个人还撑不起这个家。记得那次，我和父亲都说服不了对方，最后父亲对我发火了。我认为父亲太固执，于是赌气摔门而去，过了很久才跟父亲和解。

　　10年前，一次车祸，父亲被车碾压断了右手。于是，我希望父母搬来跟我一起住，彼此有个照应。但父亲怎么也不同意，说不想过早成为我的负担，他在老家还能养活自己。那时父亲每天凌晨三四点挑着地里摘的水果去集市卖。父亲的背越来越驼，肩上老茧越来越厚。

　　5年前，母亲病故。我不放心父亲一人在老家。于是在我家楼下，给父亲买了一套房子，想不到这次父亲还是拒绝了。他说他要守着老房子，守着他开荒种的果园。

　　那时，我非常不理解父亲，总觉得父亲是故意跟我矫情。直到去年单位体检，我不得不做了手术。出院后，医生建议我最好找个安静的地方来休养，说有利于身体的恢复。于是，我打电话给父亲。想不到，父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想回来就回来吧。

　　当时听父亲这样轻描淡写的回答，我的内心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因为已经给单位请了假，回老家的行李也已经装好，所以还是决定回老家一趟，如果父亲实在不大高兴，住几天就走。

　　那天，天在下雨，还有些冷，但父亲早早地拿着雨伞和厚厚的外套在路口等我。推开院门的时候，父亲已经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在卧室门口，特意给我摆放了一双新拖鞋。

　　我床上的被子已经重新换了干净的，梳妆台上有一束山间的野花，有股淡淡的花香。父亲递给我一张帕子，让我去洗漱，然后准备吃饭。

　　这期间，父亲去屋前菜地摘一些新鲜的蔬菜，去鸡舍捡鸡蛋，去屋后果园里摘水果，去旁边的鱼池捞鱼，还煮了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和蒸鸡蛋。

　　那晚，我吃着父亲煮的饭菜，住在父亲给我布置的房间，睡着父亲给我铺好的床，不知为何突然潸然泪下。突然间我也明白了，原来这些年父亲的固执，是在努力地为我坚守着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让我一直有家回，有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