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敦煌成为许多人梦想之旅的重要目的地。这座位于河西走廊西端的历史名城，拥有太多的神秘与辉煌，记载着厚重的文化与艺术，令人向往。所以有人说，人生需要一次敦煌之行，穿越千年，与古人对话，去感受岁月积淀的瑰宝，去体味古老而深沉的美丽，收获，不只在学识增长，还有心灵的充盈。

　　枢纽

　　去敦煌，行程起于兰州，交通工具选择汽车，似乎惟此才有最接近历史的体验感。

　　车出兰州约两个小时，来到河西走廊的东端乌鞘岭，随后是武威、张掖、嘉峪关。仿佛事先商量过，城与城之间距离总在200-300千米之间，貌似人力构建的背后，其实是自然的造化。祁连山的冰川雪水流下，形成数条内陆河，浇灌出一个个绿洲，绿洲上建起的一座座城，串连起长安通向远方的那条著名的路。

　　这条路曾被称为“玉石之路”“皮毛之路”“香料之路”。张骞凿空西域后，往来货物中多出一样，丝绸，因此后世称之为“丝绸之路”。中国精美的丝绸从长安往西，经过河西，出敦煌的阳关、玉门关，进入西域地界，再运到中亚和欧洲，带动人类历史上文明交流交融最耀眼的行进。

　　从长安出发，丝绸之路经陇县和平凉入甘肃，分三条主线。北线，从陇东过六盘山，经靖远、武威、张掖、酒泉、安西到敦煌。中线从六盘山到静宁、会宁、定西，经兰州到武威，归入北线。南线从天水起，过陇西、临洮、临夏、西宁，经扁都口到张掖。三条线的汇聚点都在敦煌，因此这里被称为丝绸之路的总枢纽。

　　“使者相望于道，商旅不绝于途”，让这块土地见识了中国的丝绸，漆器，瓷器，西方的辣椒、蒜、葡萄、毛皮、玉石、珍禽异兽，还有乐舞百戏。很长时间内，敦煌“村坞毗连， 鸡犬相闻，佛塔遍地，市场广大”，繁华一时无二。《旧唐书·地理志》记载“天宝年间元宵灯会，长安第一，敦煌第二，扬州第三”，富庶可窥一斑。

　　重镇

　　敦煌之名，最早见于《史记·大宛列传》， “始月氏居敦煌、祁连间”。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年），汉朝正式设敦煌郡。

　　“敦，大也，煌，盛也”。两字体现着大汉王朝的天威。汉初，匈奴人入侵河西，败退月氏国后，占有整个河西走廊，号称“控弦之士三十余万”。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汉武帝刘彻派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右击匈奴，将河西走廊首次纳入华夏版图。

　　旌旗猎猎大漠行，将军勒马壮山河。相传，霍去病率兵来到敦煌，见南有祁连山气势雄伟，北靠北塞山地形险要，东立三危山烽岩突兀，西去是浩瀚无垠的大沙漠，遂决定将其作为防御和出击的基地，成为汉王朝迈向西域的边城重镇。

　　后来的岁月里，大汉铁军出敦煌经略西域，西域各国派使臣由此前往长安，觐见汉天子，修世代之好。他们进出的地方，叫玉门关，叫阳关。

　　玉门关，因为和田玉进入中原的通道而得名，阳关是因为在玉门关的南面而得名。如今的玉门关是座方形的小城堡，南北长26.4米，东西宽24米。在它的附近，是著名的古代的兵站“河仓城”，向西建有汉长城，墙体用沙石夹杂着芦苇堆筑，历经两千多年风雨，仍然有迹可寻。

　　出两关不远，就进入西域地界。当年这里也曾金戈铁马，也曾胡笳呜咽，也曾商旅纵行。如今，只有蓝天白云旧垣古风合写出孤独与静谧，还有那隐约在耳的诗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圣地

　　由敦煌市区往东近10千米，过一个三岔路口转南，进入茫茫戈壁，再行不久，眼前两山夹谷，水流潺潺，闻名世界的莫高窟到了。

　　洞窟建在山岩断面上，错落相叠，接续相连，远观十分震撼。资料介绍，莫高窟现有洞窟735个，分为南北两区，南区为礼佛活动的场所，保存十六国、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西夏、元等各个朝代的洞窟492个，壁画4.5万平方米，彩塑2400余身，观者常用瑰丽，宏伟、博大等词来形容。

　　说起莫高窟的诞生，与敦煌的文化交流密不可分。魏晋十六国，中国古代一个写满激荡与融合的时期，那时佛教东渐的势头日渐高涨，由西域而来的高僧多在敦煌驻足，译经弘法。久而久之，这座边城重镇成为佛学中心，更是佛教徒心中的圣地。

　　公元344年的一天，一位名叫乐僔的僧人向西巡游，途经鸣沙山，见千佛显现在金光中，于是驻足山前，决定开凿洞窟，潜心禅修，他的这一举动成为莫高窟千年营造的开端。

　　受人力物力的限制，早期洞窟体量偏小，结构简单。公元439年，北魏攻克北凉，工匠们为避战乱迁居敦煌，石窟迎来规模浩大的开凿。修行的僧侣，感恩佛祖保佑的商贾平民，还有各级官吏、望族名门纷纷投入开凿行列，清澈的宕泉河畔人影幢幢，凿石声日夜不绝。

　　隋统一中国后佛教兴盛，莫高窟造窟近百，岩面洞窟连成一片，至大唐盛世来临，已计窟室一千余窟，莫高窟迎来它的黄金时代。

　　宝库

　　鸣沙山体为砂砾岩，不适合雕凿造像，于是壁画成为表现佛教内容和装饰洞窟的主体。自十六国时的北凉，历隋唐， 经西夏，到蒙元，代代相续，千年不衰，成为名副其实的艺术宝库，以至著名国画大师徐悲鸿赞叹，“要了解绘画艺术，只能到莫高窟”。

　　壁画类型包括尊像画、佛传故事画、本生故事画、因缘故事画、汉族神话题材图画、佛教史迹画、装饰图案画、供养画，等等。经变画，是依据佛经绘制而成的一种艺术形式，它将佛经的文字内容“变”成图画，堪称艺术珍品。在敦煌壁画中的比重最大，入画最多，以唐至五代为盛。如降魔变、涅槃经变、弥勒经变、维摩诘经变、宝雨经变、阿弥陀经变、药师经变、观无量寿经变、法华经变、观音经变、华严经变等等。此外，壁画中还包含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美术、音乐、舞蹈、杂技、医学、建筑、农牧业、民俗等元素。画面中可见狩猎、耕耘、捕鱼、营建等场面，生动鲜活，趣味盎然。

　　1981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拍摄动画片《九色鹿》，上映后好评不断，久演不衰。它的素材取自敦煌壁画鹿王本生故事，绘于第257窟西壁，分版块讲述溺人落水、九色鹿救人、溺人跪谢、王后要求国王捕鹿、溺人告密、国王出行、九色鹿向国王说明情况等章节内容，突出了善恶终有报的价值观。画风技法具有典型的北魏特点，色彩以青绿、石绿与土红配合，对比度强。

　　在第61窟，还有一处壁画珍宝——《五台山》图。不少人是从梁思成、林徽因发现佛光寺的故事中得知这幅图的。它高3米，长度超过13米，描绘五台山的地理形势和主要寺院，图上清晰地展示出东西南北中五台的位置，山中分布寺院、兰若，与唐代文献记载相符。据说1937年6月，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和中国营造学社的另外两位学者，正是凭借《五台山图》发现的线索来到五台山，找到了隐于深山幽谷之中的佛光寺。

　　文/图 温鹏毅